院中重归寂静，只剩下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警戒法印恢复平静，那令人不适的阴寒感也彻底消失。

慕昀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竟已惊出一层薄汗。不是怕，是紧绷。他看向沈酌。

沈酌依旧闭着眼，指尖停止了勾画，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胸口微微起伏，显然刚才那看似简单的应对，耗费了他极大的心神。心口的粉色光芒缓缓敛去。

“沈酌？”慕昀低声唤道，扶住他有些虚软的身子。

沈酌缓缓睁眼，眼神有些涣散，但很快聚焦。他看向慕昀，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他们……走了？”

“走了。被你……吓走了。”慕昀看着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与探究，“你刚才做了什么？那不是普通的医术。”

沈酌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很不舒服。好像有很冷、很脏的东西要钻进来。然后……心口很烫，脑子里就浮现出一些……线条，像药性的走向，又像……封锁某种不好的东西的‘网’。我就跟着感觉，画了一下。”

他顿了顿，看向自己的指尖，又看向慕昀：“有用吗？”

“有用，太有用了。”慕昀肯定道，心中震撼不已。沈酌在无意识中，竟然调动了灵魂深处烙印的、属于他巅峰时期的部分“医道法则”之力！虽然只是雏形，且依赖于特定的环境（药铺、药香）和情绪（强烈的不适与保护欲），但这意味着，他的恢复，远不止是记忆和技能，而是向着本源力量在回归！

这究竟是福是祸？

“他们是什么人？”沈酌问，声音里带着后怕，也带着一丝冰冷的怒意，“夜闯民宅，意图不轨……绝不只是‘试探’了。”

“嗯。”慕昀神色凝重，“来者不善，且目标明确，就是你。今夜他们未能得手，还吃了点小亏，绝不会善罢甘休。此地……恐怕不宜久留了。”

沈酌身体一僵，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被褥。他看向这间熟悉的厢房，看向窗外月光下回春堂模糊的轮廓，眼中满是不舍与挣扎。

这里是他一点点重建起来的生活，是他的“桃源”。

“必须走吗？”他轻声问，带着最后一丝希冀。

慕昀看着他的眼睛，心中刺痛，却不得不狠下心肠：“至少，暂时离开。他们已知我们在此，下次再来，恐怕就不会是这种温和的窥探了。我们不能冒险。”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

许久，沈酌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好。”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决绝，“我们走。”

他没有问去哪里，也没有抱怨。只是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平静的日子，到头了。

慕昀将他轻轻拥入怀中，感觉到他身体的微颤。不是恐惧，更像是告别。

“别怕。”慕昀在他耳边低语，许下新的誓言，“我们只是换一个地方，重新开始。桃源不在一个固定的地方，它在……”

他顿了顿，将沈酌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那里，桃花印记正传来温暖的共鸣。

“它在我们在的地方。”

沈酌靠在他肩头，闭上了眼，将那一瞬间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湿意逼了回去。

“嗯。”他再次应道，这次，多了几分依赖与信任。

夜色深沉，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

但对他们而言，在这个小小的回春堂里，最后一个平静的夜晚，已经结束了。

晨光将至时，他们将悄然离开，如同他们悄然到来。

带走药香，带走回忆，也带走那未来得及彻底绽放的、回春堂的春天。

只留下一座空寂的屋舍，和一段无人知晓的、关于守护与逃离的，短暂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