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酌缓缓吐出一口气,揉了揉眉心,脸上显出一丝疲惫:“他果然不只是来看病。”
“嗯。”慕昀神情凝重,“他提及数十年前的‘沈神医’,要么是巧合,要么就是特意查过。而且,他似乎对‘赤阳藤’的药效反应,了如指掌。”
“他对那股阴寒之力的描述也很精准。”沈酌蹙眉,“‘冰层微裂’……若非亲身承受过类似力量冲击,很难说得这般贴切。慕昀,你说他……会不会和当年‘杏林春’的事有关?”
慕昀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像。‘杏林春’以医阵闻名,灵力中正平和,即便有惩戒,也少有如此阴寒歹毒的路数。而且你师弟的敌意是直接的、外放的。此人……更像个试探者,或者说,观察者。”
“观察什么?”沈酌不解。
“观察你。”慕昀看向他,目光深邃,“观察你是否真的‘忘了’,观察你如今的医术到了何种地步,观察你身边……有什么人。”他顿了顿,“尤其是,观察你对‘赤阳藤’这种专克阴邪之物的运用。”
沈酌心下一沉:“你是说,他可能是在试探我,是否还与‘过去’的力量有所牵连?或者……我能否化解某种特定的阴寒之力?”
“不无可能。”慕昀点头,“他身负阴寒旧伤是实,求医也是实,但借此窥探你的虚实,恐怕才是真。他今日提及旧事,看似无意,实则是投石问路,看你反应。”
沈酌沉默下来。窗外,最后的天光被夜幕吞噬,星星点点亮起。回春堂内还未点灯,昏暗笼罩着两人。
“他还会再来。”沈酌低声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是。”慕昀肯定道,“下一次,或许试探会更直接。”
“那我们……”
“我们以不变应万变。”慕昀握住他的手,掌心温暖而坚定,“你是大夫,他是病人。你只管依证开方,治病救人。其余的交给我。布下的法印虽弱,但若有异常灵力靠近,我能感知。”
沈酌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温度,心中的不安渐渐被抚平。他反手轻轻回握了一下。
“好。”他应道,目光重新变得清明坚定,“不管他是谁,想试探什么。在我这里,他首先是我的病人。只要他依方服药,不做有害之事,我便尽医者本分。”
慕昀笑了。这就是沈酌,无论记不记得过去,骨子里那份属于医者的仁心与傲骨,从未改变。
“我去点灯。”他说。
暖黄的灯光次第亮起,驱散了堂内的昏暗,也将两人的身影温柔地笼罩。
夜风送来远处隐约的梆子声,更显小巷幽深静谧。
那书生的试探,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涟漪,却未能搅动潭底的沉静。
因为他们彼此深知,无论潭面如何波动,潭底那双紧紧相握的手,便是定海之针。
试药,试的不仅是方剂的效力。
试的也是人心,是立场,是风雨欲来前,那份相守的、不容撼动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