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两人惊疑不定时,一个嘶哑、干涩、仿佛两片生锈铁皮互相摩擦的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从两人的脑海深处响了起来:
“十世债……桃花烬……有趣……真是有趣……”
这声音非男非女,非老非少,带着一种玩味的、居高临下的漠然,还有一种……仿佛能看透灵魂本质的诡异洞察力。
“谁?!”林栖厉声喝问,魂力涌动,试图捕捉声音来源。
“啧啧……警惕性不错,可惜……太弱了。”那声音继续在脑内响起,语气里的玩味更浓,“两个身负‘天厌’、带着冥府印记的小家伙……想借道去‘那边’?”
林栖心中巨震!对方竟然一口道破了他们最大的秘密!他强自镇定,冷声道:“阁下便是‘引路人’?”
“引路人?呵呵……算是吧。”那声音似乎在笑,却让人毛骨悚然,“不过,我的‘路’,可不是那么好走的。代价……你们付得起吗?”
“什么代价?”容澈在林栖身后,虚弱却清晰地开口。
“嗯?”那声音似乎对容澈的插话有些意外,沉默了片刻,才慢悠悠道,“首先,告诉我,你们为何要去魔界?别用那些虚伪的理由搪塞,我要听……最真实的‘念’。”
林栖与容澈对视一眼。真实的“念”?是恨?是不甘?是求生?还是……
林栖深吸一口气,直视着那幽绿的光漩,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为挣脱枷锁,为讨还血债,为……能堂堂正正地,在一起,活下去!”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曲折的辩解,只有最直白、最根本的诉求。这诉求里,饱含着十世的血泪与不屈。
那声音沉默了。周围的阴风似乎也凝滞了一瞬。
良久,声音才再次响起,少了几分玩味,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挣脱枷锁……讨还血债……堂堂正正在一起……呵,好熟悉的‘念’啊……多少年了,总有些不怕死的‘傻子’,带着类似的念头,想穿过我的‘门’……”
“那么,代价呢?”林栖追问。
“代价嘛……”声音拖长了调子,“第一,信任。踏上我的‘路’,便意味着将你们的安危,暂时交托给我这个‘非仙非魔非人’的存在。途中不得质疑,不得反悔。”
“第二,魂契。不是束缚你们,而是确保你们在抵达‘那边’之前,不会因为‘天厌’爆发或‘天规锁’反噬而中途魂飞魄散,连累我的‘路’不稳。此契抵达目的地后自动解除。”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肃杀,“记住你们此刻的‘念’。无论在前方看到什么,经历什么,遭遇何等诱惑或恐怖,都别忘了你们为何踏上这条路。若迷失了……便永远留在‘夹缝’里,成为滋养这条‘路’的养分吧。”
三个代价,一个比一个凶险。信任一个来历不明的存在?订下未知的魂契?在未知旅途中保持初心不忘?
容澈看向林栖,林栖也看向他。两人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决绝。
这条路,本就赌上了所有。
“我们接受。”两人异口同声。
“爽快。”那声音似乎满意了,“那么,进来吧。踏入光漩,便无回头路。记住,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感觉到什么……一直往前走,别停,别回头,别应答任何呼唤你们名字的声音。”
话音落下,那幽绿的光漩旋转速度放缓,稳定下来,静静地悬浮在树洞中央,如同一个通往深渊的入口。
林栖再次紧了紧背上的行囊,将容澈的手牢牢握在掌心,感受着彼此手心的冷汗与颤抖,还有那份孤注一掷的坚定。
“怕吗?”他问,声音很轻。
容澈摇头,反而握紧了他的手:“你在,就不怕。”
林栖心头一热,用力回握。
两人不再犹豫,调整呼吸,迈开脚步,并肩走向那幽绿的光漩。
越靠近,那股空间拉扯力和混乱气息就越强。阴寒刺骨,又夹杂着灼热、窒息、扭曲等多种难以名状的感觉。耳边开始出现无数细碎的、充满诱惑或恐吓的呓语,眼前也闪过一些光怪陆离的破碎幻象。
他们牢记着那声音的警告,目不斜视,充耳不闻,只是紧紧握着彼此的手,一步一步,坚定地,踏入了那旋转的幽绿光芒之中。
光芒吞噬了他们的身影。
树洞外,阴风渐息,鬼影消散。那巨大的老槐树恢复了死寂,树洞深处的幽绿光漩也缓缓缩小,最终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满地荒草与白骨,在黯淡的月光下,诉说着永恒的孤寂。
而那两个携手的背影,已踏上了通往未知、连接着仇恨、希望与微光的。
狭路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