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推门声打断了周静月的回忆,她将锦帕妥当收起,蘋儿回身合上门,带着外面的寒气慢慢挪到她身前,盯着地缝,一言不发。
单看蘋儿的样子,她就知道没有什么好消息。
城南失火,存放《罗带记》余本的仓库被烧得一干二净,这已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司空晔被罚闭门思过,也有一个多月了。
那日他出宫后,曾派杨崇传消息给她,周静月因此知晓玉章宫内发生的一切。既然圣上前往玉章宫是一时兴起,那陆皇后的本意应当不是用《仙宫图》挑拨圣上与司空晔之间的关系,相比之下,一夜之间满城皆知的《罗带记》才更像是她准备的刀刃。
恐怕陆皇后也没有想到,一场“意外”之火会令她刚刚亮出的刀刃直接折断。
会有谁如此希望那些余本消失呢?
用一把火为圣上解了来日流言纷纷的困扰的汪都知,想必知道答案。
思及此处,她方要起身去见阮初荷,蘋儿捂着脸,啜泣声从她的指缝中漏出来,那声响被压得很低,其中的绝望反倒因此更为浓烈。
眼泪在周静月的眼眶里打转,她仰起头,逼着泪水流了回去。她走过去试图拉开蘋儿捂脸的双手,当她的手指碰到蘋儿手背的那一刻,回应她的是蘋儿猛地后退一大步,险些撞到身后的瓷瓶。啜泣声停了一瞬,显然蘋儿被瓷瓶的晃动吓了一跳,而她的双手一直牢牢地捂着脸,捂着自己已经无法隐藏下去的绝望。
整间卧房被啜泣声吞没,周静月绕到蘋儿身后,抱走瓷瓶,而后添上凳子,“站累了就坐下”,话是对蘋儿说的,但此时言语都是徒劳,她也没打算听到什么回答,只是在离开前又确认了遍桌上的茶是温热的。
蘋儿的绝望并非突如其来,而是压抑了许久。
司空晔被罚闭门思过后,他的老师韩忱亦受到牵连。韩忱是太后的侄儿,圣上的表弟,原本圣上并未打算深究他的过错,只是停了他在思齐殿的讲课,恰在此时,御史刘乾收到一封告发信。写信人自称是两年前参加会试的考生,他在信中告发韩忱担任会试主考官时以权谋私,因与周家交好,所以提前泄露试题给周家门生,令其最终得以高中。
刘御史收到信后,当即写了奏章,第二日早朝时连同信一起呈给圣上。信中提及的“周家门生”姓萧名玦,四年前拜入周静月的伯父周元棠门下,确是周家门生,至于他是否与主考官韩忱有私交,以及韩忱是否有泄题给他,刘御史认为,可以找出萧玦的考卷后再次核查考卷内容,相信不难得知信中所说是真是假。
可问题就出在这里,圣上命礼部呈上萧玦参加会试时的考卷,而礼部上下翻遍了所有考卷,都没能找到萧玦的。
其余历年考卷俱在。
两年前,殿试之时,萧玦对州县治理的独到见解给圣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当时奚州水患过去没多久,奚州诸县百废待兴,故而圣上任命他为奚州闵县主簿,期望他能在闵县施展自己的才干。
如今考卷不翼而飞,韩忱再三表示他从未做出信中所言之事,众臣素知韩忱的为人,纷纷上书恳求圣上明察秋毫,陆令德等人则揪着考卷遗失之事不放,请求圣上下旨彻查,先从保管失职的礼部查起。
双方争执不下,圣上最终决定命人前往奚州宣旨,召萧玦回京,查明此事。这几日,宣旨之人多半已到闵县,正等着萧玦交接好手中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