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的过，西弗还是遇到了莉莉。

圣诞节清晨的科克沃斯（Cokeworth），天空是一种沉闷的铅灰色，昨夜刚落下的薄雪被来往的车辆碾成了灰黑色的泥浆，堆积在道路两旁。空气冷冽，带着工业区特有的铁锈与煤尘气味，与节日本该有的温馨暖意格格不入。

蜘蛛尾巷21号里却难得有几分节日的忙碌气息。老铁皮正用它的机械臂笨拙地试图将一串彩灯挂到会“叹息”的沙发“大眼仔”的扶手上，彩灯忽明忽暗，发出滋啦的电流声，引得一群团子好奇地围着它“叽咕”乱叫。达芙妮正对着墙上的画像絮絮叨叨，手里挥舞着一份长长的购物清单。

“妈妈，你看清单！新鲜的火鸡，希望超市还有、防风草、小土豆——要黄心的！培根卷、栗子（做栗子酱！）、新鲜的鼠尾草和迷迭香……哦对，还有布丁！圣诞布丁！老铁皮做的布丁总有一股机油味……”

她皱着精致的小鼻子，回头看向书桌旁正襟危坐的西弗勒斯，“西弗！帮我看看还缺什么？黄油！黄油必须买！还有鲜奶油！哦，对了，你的坩埚清洁剂用完了吗？我可以顺便……”

西弗勒斯从厚厚一沓麻瓜物理期刊中抬起头，眉头习惯性地蹙起，那双融合了森林碧绿与冷冽星芒的眼眸扫过达芙妮手里的清单，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但更深处是被这琐碎生活气息包裹的无奈。

他尖尖的精灵耳朵——那份来自普林斯血脉觉醒的显性特征——随着他魔力的日益稳定和内敛，此刻已完全隐藏在浓密乌木般的发丝下，只在偶尔偏头时露出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察的轮廓。

“清单已涵盖基本蛋白质、碳水化合物、脂肪及节日仪式性食材。”他的声音平稳而冷静，如同在分析一份魔药配方，“坩埚清洁剂储备充足，无需补充。建议增加……”

他略微停顿，似乎在检索麻瓜超市的条目，“……柑橘类水果，维生素C对预防冬季呼吸道感染有统计学意义。另外，采购时请注意观察麻瓜‘保鲜膜’的化学组成和物理延展特性，或许对改进我们的‘恒温保鲜咒’符文阵列有启发。”他最后补充道，职业病根深蒂固。

达芙妮翻了个白眼：“是是是，斯内普教授，我会仔细观察塑料薄膜并向您提交一份详尽的麻瓜材料分析报告的！圣诞快乐！”

她抓起旁边衣架上最厚实的那件深蓝色毛呢大衣裹在身上，又胡乱围上一条红色的羊毛围巾，衬得小脸在寒冷的空气里愈发白皙。“我走啦！公园等我？我们等会去公园放松放松！说好的圣诞放松日！不准看书了！”她几乎是命令道，然后风风火火地冲出了门，留下一串叮叮当当的关门声和团子们叽叽咕咕的送别声。

西弗勒斯看着合拢的门，又低头看了看桌上摊开的期刊，上面复杂的量子场论公式仿佛在无声嘲笑着“放松”这个提议。他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合上了书。

当他完成最后一个化学式的推演后，他也穿上那件深灰色的旧外套（在普林斯庄园沾染的贵族气息似乎又被这熟悉的灰暗色调中和了），沉默地离开了房子，朝着达芙妮指定的汇合点——蜘蛛尾巷附近那个荒僻、设施陈旧的小公园走去。

公园的景象比巷子里好不了多少。

光秃秃的树枝上挂着些肮脏的雪沫，锈迹斑斑的秋千架和滑梯孤零零地立在冻得硬邦邦的泥土地上。

一条浑浊的小河从公园边缘流过，水面结了一层薄冰，反射着灰白的天光。空气里只有风声和远处工厂隐约的轰鸣。

西弗勒斯习惯性地找了个背风、又能观察公园入口的长椅坐下。他并非在等达芙妮（她采购通常需要更长时间）。

只是他自己知道他确实应该放松一下了，每天的学习压得他喘不过气，即使学习对他来说并不困难。

他习惯性地开始观察环境：结了冰晶的枯草结构、河边冰层的厚度与承重极限的物理模型、空气中悬浮颗粒物的沉降速率……这些都比“放松”更能占据他的思维。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带着兴奋的笑声突兀地打破了公园的沉寂，像一颗色彩鲜艳的玻璃珠滚进了灰暗的画面。

“再高一点，佩妮！再推高一点！”

西弗勒斯循声望去，只见公园另一头那个破旧的秋千上，坐着一个女孩。她有一头在阴郁背景下显得异常夺目的、火焰般浓密的红发，此刻正随着秋千的摆动在脑后飞扬。

她穿着红色的呢子外套，脸颊因为运动和寒冷而泛着健康的红晕，一双翠绿的眼睛亮得惊人，正兴奋地看着身后推她的人，嘴里喊着：“我要飞到天上去！”

推她的是一个年纪稍大的女孩，浅金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一丝紧张。

她穿着米色的外套，动作有些敷衍，显然对被妹妹强拉来推秋千这件事很不情愿，尤其当秋千荡得过高时，她还会发出小小的惊呼：“莉莉！慢一点！你飞得太高了！会摔下来的！”这是佩妮·伊万斯。

“不会的！佩妮！你看——”名叫莉莉的女孩在秋千荡到最高点时，不但没有害怕，反而张开双臂，发出一声更响亮的欢呼，像一只试图拥抱天空的小鸟。她的快乐是如此纯粹而有感染力。这种毫无戒备、肆意挥洒的情绪，在蜘蛛尾巷是绝对的奢侈品。

但是西弗勒斯并不羡慕这份随时随地的快乐，因为现在他也拥有一个充满乐观并努力向上生长的小伙伴。

西弗勒斯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对这种活动毫无兴趣，更无意打扰。他正准备移开视线，继续他的冰层承重计算时，莉莉的目光恰好扫过他这个方向。

翠绿的眼眸与西弗勒斯沉静的黑眸在空中相遇了。

莉莉的眼睛里没有蜘蛛尾巷孩子常见的警惕、恶意或漠然，只有纯粹的好奇和一丝被发现的惊讶。她甚至没有因为看到陌生人而立刻收回目光或感到局促。秋千的速度慢了下来，她的小腿在地上轻轻划拉着减速，最后停了下来。

她跳下秋千，没理会佩妮在后面喊着“莉莉！我们该回去了！”，径直朝着西弗勒斯走了过来。佩妮皱着眉头，一脸不赞同地跟在后面，但并没有强行拉住妹妹。

“你好！”莉莉在离西弗勒斯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声音清脆得像铃铛，带着友善的笑意，“我是莉莉·伊万斯。这是我姐姐佩妮。圣诞快乐！”

她指了指旁边的佩妮。佩妮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眼睛挑剔地打量着西弗勒斯和他朴素的衣着，显然把他归类为“蜘蛛尾巷的穷孩子”。

西弗勒斯有些意外于这主动的招呼。他微微颔首，声音不高，但清晰地回应：“西弗勒斯·斯内普。圣诞快乐。”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莉莉，注意到她身上有一种极其微弱的、普通人难以察觉的魔力波动，如同初春冰面下悄然流动的溪水。这印证了他的观察——这是一个懵懂的小女巫。

“斯内普？你就住在附近的蜘蛛尾巷吗？我以前好像没见过你。”莉莉好奇地问，她翠绿的眼睛亮晶晶的，似乎对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阴沉但异常沉稳的男孩很感兴趣。

“是的。”西弗勒斯言简意赅。他并不擅长闲聊，尤其是面对如此热情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