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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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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很快就来到了三天后……

冰冷的、带着工业城市特有煤灰颗粒的空气猛地灌入鼻腔,瞬间驱散了宅邸内恒常的魔法气息和羊皮纸的旧香。

三天,在反复推演计划、检查装备、背诵应急咒语的神经紧绷中转瞬即逝。

现在,站在蜘蛛尾巷21号门外那熟悉的、带着雨水和尘埃气息的晦暗街道上,我和西弗勒斯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他身上依旧是那件洗得发白却整洁的旧衬衫,外面套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这是托比亚在得知他要“和达芙妮家的长辈出门短期游学”(我们对外的统一说辞)后,难得地从他那点微薄盈余里挤出钱,在旧货市场淘换来的“体面行头”。

我则穿着一条深蓝色灯芯绒长裤和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裹着厚厚的羊毛斗篷,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被家长送去参加冬令营的女孩。

我们肩上各自背着一个不起眼的帆布背包,里面塞满了必需品:防水防刮的野外斗篷、应急干粮和水囊、简易医疗包,当然,最重要的,是那些被施加了多重无痕伸展咒和混淆咒的内袋——里面静静躺着防护卷轴、魔药水晶瓶、微型机器人核心、以及那枚关键时刻能救命的空间锚点门钥匙。

“跟艾琳阿姨说了?”我压低声音,尽管巷子里除了几只翻找垃圾箱的野猫空无一人。

西弗勒斯点点头,黑曜石般的眼睛在巷口昏黄的路灯下闪烁着沉静的光:“嗯。留了字条,放在餐桌上。”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

我们选择不告别,只是通知,像两个离家出走的孩子。

过多的解释和情绪只会增加不必要的风险,尤其对艾琳而言。

她能理解,或者说,她习惯于理解,带着那种深沉的、沉默的悲伤。

麻瓜世界的喧嚣以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包裹了我们。

没有魔法的流光溢彩,没有幻影移形的眩晕,只有钢铁巨兽的轰鸣和人群的嘈杂。

我们选择了最普通、最不引人注目的方式——长途巴士。

车站弥漫着混合了柴油、廉价烟草、汗水和冷风的复杂气息。

巨大的、涂着明快广告色的巴士排着队,吐出或吞进行色匆匆的旅人。

西弗勒斯紧抿着唇,深潭般的黑眼睛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像一头谨慎踏入陌生领地的小兽,将每个出口、每个可能藏匿危险或提供掩护的角落都刻入脑海。

他单薄的身影在涌动的人潮中显得格外孤清,却又带着一种磐石般的稳定感。

我就像一个第一次出远门、对什么都充满好奇的小女孩,拉着西弗勒斯的胳膊,指着巨大的巴士轮胎,小声惊叹:“西弗你看,这铁皮盒子比骑士公交温顺多了!至少不会把人甩飞!”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旁边一个裹着头巾的老妇人听到。

老妇人果然投来一个善意的、带着“没见过世面的城里小孩”意味的微笑。

西弗勒斯被我拽得身体微微一晃,他侧头瞥了我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大惊小怪。”

但他终究没说什么,只是任由我拉着,身体却不着痕迹地调整了角度,将我挡在他和旁边一个提着大包、行迹有些匆忙的男人之间。

买票,排队,上车。巴士内部充斥着人造革座椅的气味、消毒水的残留和某种甜腻的清洁剂味道。

发动机的轰鸣透过地板传来,伴随着车身规律的震动。

我们选了靠后的位置,西弗勒斯让我坐在靠窗。

“睡一会儿。”他低声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自己则摊开一本厚厚的、封面是《大不列颠及爱尔兰常见植物图鉴》的书——当然,内页被我们巧妙地替换成了普林斯庄园附近可能遇到的魔法植物特性及应对策略摘要。

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但眼角的余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车厢前部和车门。

我知道他是在警戒。

他的“睡一会儿”是命令,是让我保存体力。

我依言闭上眼睛,将头靠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感受着那有节奏的震动。

窗外飞逝的景色是模糊的工业区、逐渐稀疏的建筑、然后是覆盖着薄雪的田野和光秃秃的树林。

麻瓜的世界在车轮下延伸,单调而真实。

我的思绪却飘向那片未知的森林,想象着荆棘的触感,迷雾的冰冷,还有那沉睡庄园大门上可能存在的“毒蛇獠牙”…

不知过了多久,巴士在一个挂着“霍克伍德”牌子的小站喘息着停下,喷出一股白气。

“到了。”西弗勒斯合上书,动作干脆利落。

霍克伍德(Hawkwood)小镇像一幅被水汽晕染开的冬日水彩画,安静地卧在伦敦沃尔瑟姆森林区(Waltham Forest)钦福德(Chingford)的边缘。

空气是冷的,却带着森林特有的、清冽湿润的泥土和松针气息,与蜘蛛尾巷的污浊截然不同。

低矮的石砌或木结构的房屋沿着蜿蜒的街道铺开,烟囱里冒出细长的、几乎与灰蒙蒙天空融为一体的炊烟。

时间在这里似乎流淌得格外缓慢……

“呼…总算到了!”我跳下车,夸张地伸了个懒腰,冰冷的空气瞬间灌满肺部,让人精神一振。

我环顾四周,小镇的宁静几乎能抚平任何躁动,“感觉这里的空气都是甜的,比蜘蛛尾巷的‘风味特调’好闻一万倍!”

西弗勒斯没理会我的感慨,他迅速扫视着站牌附近的环境:一个兼卖报纸和杂货的小店,窗玻璃上贴着褪色的广告;街角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红色电话亭;几条通向不同方向、铺着石板或碎石的小路。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一块用古朴花体字写着“林边栖所客栈”(Woodside Lodge)的木质招牌上,指向一条上坡的小径。

“这边。”他言简意赅,率先迈开步子。

他的步伐依旧带着那种特有的、仿佛计算过距离般的精确感,但紧绷的肩膀在踏入小镇范围的瞬间,似乎不易察觉地松弛了半分。

客栈是一栋两层楼的木质建筑,外墙漆成温暖的蜂蜜色,窗台上点缀着即使在冬天也努力绽放的耐寒小花。门口挂着一个黄铜铃铛。

推门进去,一股混合了烤面包、柴火和旧木头的气味扑面而来,温暖而踏实。

柜台后面站着一位头发花白、面容和善的老妇人,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正在整理一叠登记簿。

她抬起头,看到我们两个明显未成年的孩子独自前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被职业性的温和笑容取代。

“下午好,孩子们。需要帮忙吗?”她的声音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令人安心的沙哑。

我立刻扬起一个最天真无邪的笑容,抢在西弗勒斯之前开口,声音清脆:“下午好,夫人!我们想住店!我们跟学校老师来这边做自然观察,老师说让我们先来‘林边栖所’等她,她处理点事情晚点到!”这个借口是我们路上编好的,合情合理。

老妇人——弗洛伦斯夫人,我们很快从柜台上的名牌得知——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我们身上扫过,尤其在看到西弗勒斯那过分沉静、不像孩童的眼神时略作停留,但最终还是被我的“阳光”笑容说服了。

“原来是这样,自然观察,真不错。”她翻开登记簿,“要住多久呢,亲爱的?”

“嗯…可能两三天?”我故作不确定地歪了歪头,“等老师来了就知道具体安排了。我们要一个…嗯…安静点的房间,两张床的!”我强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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