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句话下来,李完旦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几乎想都没想,转身就要去拽方乐知的手腕,“走!我们走!我现在就去找我爹把这地方铲平!”
然而李完旦的指尖还没碰到方乐知的衣袖,侧里蓦地横出一只手,不容置疑地将他推开了几步远。
李完旦被推得一个趔趄,稳下身形后不可置信地瞪着宋聿珩,只见他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指尖状似无意地,轻轻勾住了李完旦方才想要去拉的方乐知垂下的那只手。
!?
不是傻子吗??
“蛋蛋兄,没事吧?”方乐知眉头一蹙,转身一掌拍在宋聿珩的手臂上,力道不重,“谁教你推人的?规矩呢?”
宋聿珩垂眸,低下了头。
李完旦一句“没事”挂在嘴边,却注意到宋聿珩在看自己???
干嘛!被训就好好受着啊!
李完旦心头火起立马回望过去。
宋聿珩的目光,的的确确是自方乐知的身后安静地落在自己的脸上。那眼神无波无澜,却是清晰地说:
我的。
一直在挑衅!!
李完旦似是气笑了,胸口处那口闷火热得他说话时嗓音都带着颤:“好,好得很!你们都不走,那我一个人走!反正这里离相周城不过半天的路程,等我回相周城,我……”
他一番话还未说完,富贵连着掌柜的脸色“唰”地白了,富贵大步朝前先一步走到房间,双臂一展,将门挡得死死的。
“干嘛!你不是要赶我走吗?现在我真走你急什么?”李完旦见他这副阵仗,气不打一处来,伸手便准备将富贵推开,“好狗不挡道,赶紧滚开!”
“你要去相周城?”这次富贵是真急了,不近不让,身子反而向前逼近,又追着问了句,“你说你要去相周城?”
“对!”李完旦被他问得烦躁,伸出手又推了一把,扬声道:“我现在就去,让开!”
“去不得!”掌柜这时也赶了过来,脸上早没了之前的赔笑讨好,只剩一片焦灼,“客官,相周城眼下万万去不得啊!”
“去不得?”李完旦推拒的动作一顿,看着眼前两人格外难看的脸色,心头的怒气瞬间被一种不祥的预感压下,“有什么去不得的?”
“哎哟,公子你有所不知。”掌柜长叹出一口气,“这相周城……相周城内有时疫啊!”
掌柜的嗓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惊心,握着李完旦胳膊的手都在微微发颤:“官府是想瞒,可这要命的时疫,哪里真能捂得住!公子您仔细瞧瞧外头那些流民,哪个不是从城里拼死逃出来的?您这节骨眼回去,不是往那鬼门关里闯是什么!”
他喘了口气:“相周城如今早已被官兵围成了铁桶,里三层外三层,苍蝇都难飞进去一只。您就算想回,也进不去啊!”
“别说是相周城,就连我们这小小遥光村外日日都是官兵巡逻,凡有可疑人员皆要送去检查全身,若是安全才能进村。”掌柜声音又低又急道。
方乐知闻言,心下猛地一沉。
这里可是仙侠世界,若只是寻常时疫何至于如此大阵仗,光是找几位仙师不就能除此祸患了吗?
他目光倏然转向掌柜惨白的脸,压低声音问道:“这‘时疫’究竟是何症状?当真只是疫病么?”
掌柜的面色几度变幻,嘴唇嚅动了半响,最终还是长叹出一口气,缓缓道:“我也是听其中一位流民说的,至于真假,我也无从得知。”
“听那人说,起初只是身上某处皮肉底下,冒出个不痛不痒的硬疙瘩。可不出三五日……”他顿了顿,眼底浮起一层难以掩饰的恐惧,“那疙瘩里头…竟会慢慢浮出人的五官来。眉、眼、口、鼻,一样样从皮肉底下顶出来,轮廓越来越清楚……”
掌柜说到此处,嗓音已抖得不成样子:“待那脸上的眉眼口鼻一样样长全了,它、它便活了。能眨眼睛,能咧开嘴笑,甚至能贴着你的皮肉开口说话。”
他下意识地裹紧自己的衣襟,眼神发直:“声音又尖又细,钻进耳朵里。反反复复就念叨一句:‘我是你前世的冤家债主,今日特来向你……索命。’”【1】
见掌柜十分不对劲,方乐知连忙一掌拍在掌柜的脸上。掌柜吃了痛,涣散的眼神骤然清醒,伸手擦掉额角处冒出的冷汗,不停地喘着粗气,“总之客官,这相周城去不得!”
“胡说八道!”李完旦猛地攥紧拳头,指尖捏的发白,抬头呵道:“胡说八道!若当真如此我爹作为一城之主,又怎么从未和我提前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