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聿珩眼睛只能睁开一条缝隙。他将视线移到方乐知的身上然而那视线内被血液模糊，只能看到红蒙蒙地一层盖在了对方脸上，就连对方轻微地动作，都会带出无数重影来回交叠。

瞧不真切。

方乐知似是真的被宋聿珩这幅模样下了一跳，他将自己悬在面前那只手放到了宋聿珩的额前。

宋聿珩此时身上传来的温度烫得惊人，跟个全自动发热体似的。

方乐知想，若是将他一个人丢在这里，过不了多久仙门百家的追兵便会赶来，他虽然永远也死不了，但看上去实在有些可怜。

而且，会不会有些太残忍了。

方乐知长叹出一口气，梦境是最能反映一个人真是的内心。

其实经过这几天在梦境中与宋聿珩的相处，方乐知也感受到宋聿珩除了有些中二、神经质以外，确实是自己最初设定的心思纯粹的少年，只是可能遇到一些人发生了些改变。

解铃还需系铃人，他既然占了原身的身子，自然也得做出些什么。

出梦境后，对宋聿珩稍加引导一下，他应该还是能被感化，放弃中二的毁灭世界，继续做那朵松凌山上最纯洁的小白花的，每天洗衣做饭伺候自己就好。

方乐知暗自下了决定，正准备将自己的手从宋聿珩手中抽出，去找一个安全地方将两人转移时，却发现宋聿珩依旧拽得很紧。

方乐知使了好多办法都没办法从他手中将自己的手抽出分毫。

“……”方乐知盯着那个紧闭着双眼、看上去可怜兮兮的人，强忍住了想要开口骂人的心。

没事，没事，病患为大。

不松手就不松手，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方乐知先是单手撑着宋聿珩身后那块巨石站起身子，等自己站稳了之后这才又将宋聿珩的拉起。

他本就比方乐知高了不少，此时整个人靠在了方乐知的身上，方乐知说不累那都是骗人的。

方乐知将宋聿珩的另一只手绕过自己的脖颈，搭在他的肩上，步履蹒跚地四处寻找能够暂时安顿的地方。

找了许久，见山那头的太阳渐渐落下时，才在一条溪流旁找到处山洞，看上去幽深潮湿，并不适合人留夜，但考虑到眼下情况危急，方乐知几乎是毫不犹豫将宋聿珩带了进去。

方乐知先是将宋聿珩放到了一处石壁旁，刚想去捡一些落枝生火时，宋聿珩的手突然用力，又将他往回拽了一点。

“……宋聿珩你有点粘牙了。”方乐知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

他脸上残留的血迹有些干涸，方乐知下意识抬手便用袖子给他擦拭，一点点反复擦拭。

直至那张脸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夜深，山洞处，石柱上不断往下滴落水滴，风一穿过，更是冷得让人瑟瑟发抖。

方乐知半睡半醒间，下意识地往宋聿珩身上靠了下，突然感觉有这个小发热器在的好处。

然而脑子里刚冒出这个想法时，方乐知忽地清醒了不少，连忙伸出手又去探了下宋聿珩额上的温度。

温度没有降下，反而越深越高。

方乐知环顾了下周围，还是觉得这个山洞里是需要生摊火。转身见宋聿珩整个人靠在自己身上，没有丝毫要松开手的意味。

方乐知恍然大悟，这里不是宋聿珩梦境嘛！直接把他当成许愿神灯不就行了？

想到这里，方乐知又往回坐了下，“宋聿珩？小宋？”

“嗯。”宋聿珩声音弱弱地应了下。

方乐知挑眉，“很好小宋现在你忘记你的所有，你只是一个法术高超的修仙者，你需要在那边生一团火，最好要那种极为热烈的，温暖的，最好把我整个人包围的。”

方乐知话说完，宋聿珩破天荒地松开了紧紧拽住的手，忽而张开双臂，将方乐知抱在了怀中。

温暖的、热烈的，将他全部包围的。

啊呸！

他要的是火！不是宋聿珩。

然而，在他准备伸出手将对方推开时，方乐知伸出去的手却从后轻轻回抱住了宋聿珩。

行吧，看来阿拉丁·小宋这一条路是行不通的，勉强凑合着用全自动发热器小宋好了。

方乐知无意识地轻轻拍了两下。

“哥哥。”宋聿珩轻声开口，“我这次真的快死了。”

“你不会死。”方乐知说。

宋聿珩摇头，“你不用说这些，我知道我自己的身体。”

“你不会死。”方乐知说得极其笃定。

宋聿珩问：“那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死了怎么办？”

“你死了，我会和你一起死。”

宋聿珩似是真的被方乐知这句话哄到了，将头在他脖颈处埋得更深了一些，“你给我唱首歌吧。”

“啊？”方乐知愣了下，面上有些犯了难。

他五音不全极其严重，导致自己平时很少唱歌也基本不会听歌，他的曲库五根手指头都数得清。

但见到宋聿珩这幅模样，方乐知心也一下软了下来，想到了小时候妈妈哄哥哥睡觉时唱得一首歌。

方乐知咽了下口水，一脸豁出去的样，反正宋聿珩又不懂调子，自己跑没跑调，他听得出来吗？

他清了清嗓，拍着宋聿珩的后背，“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恋谁。”

“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风吹，冷风吹，只要有你……”（1）

还没唱完，他搭在宋聿珩后背的手忽然被人紧紧攥在手中，他一抬头，只看见方才宋聿珩脸上那副苍白脆弱的表情早已一干二净，只剩下一个近乎扭曲的笑容。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