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赵世欢还是选择追了上去,追上那个“自己”。
直觉,是一种非乎寻常的存在。
就像她余光第一次撞到这怪物时,觉察到的并不是和外面石像怪物一样或直白或隐避的杀意。但这并不说明它就会是什么友好的存在,不是杀意,也有可能是时机未到,不宜在此时下手。
谁又说的准前方不会有设下的机关,布置好的陷阱呢?
其实她并不是一个执着的人,相反在她身上未完成的事情太多了。可她也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
它的目的尚且不明确,可是它很重要,带着“赵世欢”外表的“它”很重要!
真假美猴王的故事自己又不是没看过!
这里面也许是一座迷宫,狭窄却永无尽头的迷宫。这是赵世欢迈步在其中最强烈的想法,要不然解释它为何会这么错综复杂?无论是向左右还是前后,无论以什么样的方式前进,都存在着走不尽的分叉口,兜兜转转屡次三番,任谁来都难以再想起来时的轨迹。
刚开始她还能凭着这似有似无的笑声和轻盈的脚步声去辨别方向,到后来声音却越来越微弱,几乎马上就要融化在石砖里了。
不出所料,她跟丢了。
连指向标都没了。
那为什么她还在视若无睹地向前跑呢,为什么要这样漫无目的的前进……
走在这种一成不变的窄路上,思维却会越过空间的限制不被拘束的发散开,她沉浸在这种思绪中,想到了和自己分散开的几人,她看到阿什紧随其后跑进东南门……他们现在还好吗?其他门内应该不会像这般毫无头绪吧?她又想到自己来氿柳镇之前的生活,一潭死水,谁也不管她,除非是到了签署文件的时候,那些人又会用暗戳戳的话说着:小姐你可真谨慎,不愧是赵老先生的孩子……她想到五六岁的时候,被父母送去游泳,差点以为自己要被淹死在泳池里,害怕地扑腾着不停掉眼泪,还要在心中悄悄地埋怨自己为什么没来得及写遗书,爸爸妈妈会不会很伤心……
赵世欢猛然惊醒过来,脚步却先于大脑,跑快了几步没有来得及像思绪一样收回。
“砰”——
这下她彻底清醒了,因为她的额头无所顾忌地重重撞上了一块玻璃,身体也因为撞击的力量反弹地摔在地上。
“我的天,刺客……”
赵世欢捂着额头,感觉这一下把魂都给砸出来了,疼痛感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轰轰轰的蔓延到整个脑袋。其实她的鼻子应该是最先撞上去的,但鼻骨没断没流鼻血,只是酸酸的,还称不上第一难受。
她晃晃悠悠地撑着地面站起来,这一次的经历,让这个年华正盛的人都萎靡了几分,像蔫巴的小白菜,怕被人嫌弃“不新鲜”给处理掉,只敢委屈地迅速抽噎几下,然后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忍一时越想越气,她忿忿不平地踢了一脚这个罪魁祸首,又理智回笼地摸了上去。
“这是镜子?”
赵世欢眉心紧蹙,本来还以为是一块堵路的玻璃,可等真正摸上手就能发现这触感根本不是玻璃,这是一面摆在黑暗中的单面镜!
她用手电筒对着眼前的镜子。单面镜的单向透视效果由两面的光线强度差异影响,当它放在黑暗环境里的时候,看着就跟玻璃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只要给一面更强的光线——果然,她现在只能看见自己的身影倒映在镜子里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面镜子堵住路中,背后一定有点文章。
赵世欢看着岔路口,先在脑中规划了一遍道路,预先做下记号,没有繁琐的重复,这次很顺利就的绕到了镜子背后。
“这样啊……”
镜子后的地面上放着一只铝制的手提箱,侧边两端都安装了密码锁,她拎起来观察了一圈,方才嗤之以鼻地轻笑一声。刚刚跑神了太久,连手电筒快熄了都没发现。
赵世欢先不紧不慢地给自己的手电筒换上了新的电池,然后再举着它,对着密码锁仔细地拨动起来。
“密码是三个四,三个三?”赵世欢没用两分钟就把它打开了,这种密码锁设计出来就是给人破解的,保密作用仅限于君子。
里面装着一支封装在安瓿瓶内的无色药剂,一支未开封的注射器,还有把左轮手枪,她检查了一下,里面只装着一颗子弹。
赵世欢想了想,拿出手枪后又重新把箱子盖了回去,恢复原样。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男声,爽朗、活泼,青涩中带着一点沙哑,她几乎是顷刻就听出了这是谁的声音。
“小巳。”
“!”赵世欢惊骇地一时没有回头,站起身的同时把手枪藏进了内兜里。
“常猫,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跟过来了。”
她提起箱子不紧不慢地转身,哪知道常无疾就站在离自己三步不到的位置。还是那头独特的栗棕色头发,异常明亮的深褐色笑眼,桀骜但柔和的神情。
那种……全然的注视,这样的眼神稍有陌生,可又在情理之中。
“你走路完全没声音的啊?”赵世欢无法理解,她先发制人地指责起来:“是不是想躲着偷偷吓我一跳!”
常无疾听了笑得前仰后合,语气里还有些恶作剧没得逞的遗憾,转眼就委屈巴巴道:“被你发现了啊,要不然小巳再蹲回去,就让我成功一次吧。”
“想得美。”赵世欢冷哼一声。
他难过地擦着眼泪水装模作样唉声叹气了好久,像是才发现她手里的东西:“你手上提的是什么?”
赵世欢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主动把箱子递给了他:“上面设了锁,你自己打开看看吧。”
常无疾却视如敝屣地拒绝了,碰也不碰一下道:“我才不看,这种箱子里一向装不了什么好东西,打开就是麻烦,一堆的麻烦事。”
啊……可是她已经打开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