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进门时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门没有合上,不过那些怪物也没有跟进来。
“呕……”赵世欢腿一软一个趔趄趴在地上,胃里翻江倒海,差点没直接晕过去。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她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只是咱姐们也要脸,要稳得住,怎么可以在他人面前露怯!
没有过多休整,赵世欢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又挨着墙蹭掉了衣服上粘腻的血污,重新从地上支棱起来,俯身捡起了常猫友情赠予的甩棍。在看到上面粘稠的血块时,她胃里再一次翻江倒海,无声地呕吐了起来。
“这都是从哪掏出来的啊?”
质量如此给力。
她一面恶心一面心里又实在好奇,肉眼看着常无疾身上是很难放得下这么多东西的,就他那一个轻装上路的小包,两袖清风的穿着……难不成是什么“袖里乾坤”的绝技吗?
可惜常无疾此时不在身边,无法解答她的疑惑。
赵世欢把视线转向当前。
门内是一条很逼仄的甬道,走在这其中会有一种教人不敢挪步的紧张和举步维艰的局促感。身后虽然已是远离了石像怪物们的尸山血海,但往前看这条路又那么黑,那么长,没有风声、空气流动的声音,一路都这么静,安静的透彻,渗入肌理。
从嘈杂掉入寂静中,人躺在棺材里的时候是否也会是这样的感觉呢?
不同的是,死去的人无法再感受苦难,假使他们待在这里也将不再有所恐惧。
一个处处都透露着不简单的信号,宛如恐怖片里的场景,似乎下一步就会有什么惊悚的画面跳出来的地方,只会恐吓到她这个还在喘气的人。
赵世欢感觉到进退维谷。
可她仍不觉得自己选错了路。
在门开时她首先测试的就是随身携带的指南针,没有被干扰的迹象,那定向就是准确的。正西、西南、东南这三个方向没有丝毫偏差,绝非随机开启,若是放在奇门遁甲里面,它们分别对应的是惊门、死门、杜门——二凶一平。
没错,闻人少清验血脉给自己验出了两道凶门,她真是多余操心他的身份了。
赵世欢不懂得奇门遁甲,但以她浅薄的见解来说也应该选择东南杜门,至少死亡的可能性不会再大大提高。
为什么会选择西门?以赵世欢的性格并不只因为怪物少这么简单,还因为她在门开启的那一瞬间看见了不该出现在里面的东西,一晃而过。
说的直白点,那像是一个人。
这样冲动之下做出的选择,她心知这是很冒险的,甚至极其莽撞。
毕竟怪物少不一定就是什么好事情,也有可能是里面的东西比怪物还可怕,导致它们连靠近都不敢了。
但怪物不敢,不代表人不敢。
她以伸长的甩棍作为拐杖敲击地面,一边思考着一边试探着往前挪步。
“嘻嘻嘻——”
夹缝中乍然传来了一阵清晰的笑。
这笑阴森森的,有种非人的冷漠和薄凉,即使不见其面也可以猜想到几分它皮笑肉不笑的神情。
这种行为有点像藏马熊招手引诱活人。
赵世欢问:“很好笑吗?”
“嘻嘻嘻嘻嘻嘻——”
那东西仍是不说话,只是笑,笑得更夸张了,又或者是,它离得更近了。
举目四顾皆是黑暗,笑声犹在耳畔,倘若她再胆小一些,恐怕就连睁眼的勇气都不会有了。只不过遗憾的是,在赵世欢的思路里,装神弄鬼虽不失为一种震慑对方的好策略,但过度的依赖装神弄鬼未免显得底气不足。
要杀她可以悄无声息,不必出声,要吓她也可以乘其不意的现身,如果是想折磨她的话,倒是可以这样乐此不疲地去一点一点摧毁她的神经。
人很脆弱,可能被视线杀死,也可能被声音杀死,死于无休无止的臆测,死于长时间的忽视和虚无,死于一滴水一捧土……死于自己选择的孤独和黑暗中。
于是赵世欢用半是轻蔑半是发号施令的口吻说着:“走出来,让我见见。”
空气静默了几息。
这样一个人的独角戏,自言自语是很尴尬的,不过那个家伙并没有让她如此形单影只下去,它很给面子的出现了。
赵世欢的直行路,也走到了尽头。
在拐角处,显现出半张脸,欲说还休地探出来。
这张脸并不狰狞可畏,并不青面獠牙,也并不如它的笑声一般森冷诡谲,饶是想破了脑袋,也万般想不到。
这会是一张极其美丽的脸。
它的面孔是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一双略微上扬的猫儿眼,放在它身上尤显冷冽乖戾,墨色的头发全部披散下来,像久居山林未经人事的精怪。眉目间蒙昧未褪,潮湿而缠绵地撩拨着眼前之人的神经,让人不自觉指节犯冷,丧魂失魄,恐惧的同时又忍不住为此着迷。
——这就是她的脸,和赵世欢一模一样的脸。
仅仅一个照面,它无机质地扯开唇角笑了笑,便飞快地逃走了。
赵世欢当然没有感到恐惧,也更不会因此着迷,她有些如鲠在喉,拿着她的脸来引诱她?这也不是人能想出来的事儿啊。
都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觉得荒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