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泪落在她手背上,哀伤笼罩着她:“我早知道哥醒了,可桑氏那边实在抽不开身。今天打电话问范医生你的情况,她才告诉我你在这儿。知道之后,我赶紧就来看你了。”
她抬头望向桑渡:“范医生说你在做管家……哥从小就不做家务,我怕你累一点就要发脾气,到时候……”
“你在我的客户家里说我这样那样的,被听到就不好了。妹妹,给我点面子,人总是会变的。”桑渡从旁边抽了张纸巾递给她,“我现在也想为桑氏出力,但商场尔虞我诈,我实在应付不来,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桑琳接过纸巾擦泪:“以前的哥……几乎从不理我。”
是的,以前的桑渡不喜欢爷爷,也不喜欢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他一直认为,导致父母身亡的那场事故,罪魁祸首就是爷爷和妹妹的母亲。
桑渡从小没有父母。
他们死了。
死于车祸。
桑渡的父亲桑飞白爱上了一个非常普通的女人——唐瑶。
那时的桑氏正被国内其他公司技术封锁,而国内顶尖商圈老板的女儿却向桑飞白抛出橄榄枝,承诺只要娶她,她家的商圈就会扶持桑氏。
身为继承人,爷爷自然不允许他和唐瑶在一起,匆忙把他绑到了婚礼现场。
这场联姻无疑非常成功。
正因为商圈的大力支持,桑氏才能在短短十几年间成为国内顶级企业。
但桑飞白早已和唐瑶生米煮成熟饭——在娶桑琳母亲之前,唐瑶就已经怀上了桑渡。
后来,桑渡长到七八岁,家里突然来了一个陌生女人。
女人声称自己才是桑飞白的正妻,要求他们母子离开,否则就让他们“永远消失”。
唐瑶害怕了,连夜带着桑渡逃离。
桑渡那时还小,睡着了,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只知醒来就没了爸爸妈妈,而那个陌生女人吵着说不要把他留在桑家,说他是“野种”。
那时,爷爷手中的佛珠突然散了。
他吓得脸色苍白,最终没听那女人的话将桑渡送去孤儿院。
后来桑渡才知道,那个陌生女人就是桑琳的母亲。
不过没多久,那女人因思念桑飞白过度,借酒消愁,醉驾撞上卡车,当场身亡。
桑渡不喜欢爷爷,但或许出于愧疚,爷爷非常疼爱他,甚至到了放纵的地步。
桑渡有个从小就喜欢的男孩,叫陈与宋。
他国外名校毕业,经济学硕士,高挑帅气,身材也好。
原本漫无目标的纨绔桑渡为了他努力学习,考上同一所大学,花了十几年才把竹马变成男朋友。
可转眼间,爷爷又要他去联姻——就像当年对他父亲那样。
他回房间想联系陈与宋一起离开,却根本联系不上。
这时手机弹出一条短信。
焦急又生气的他根本没理会。
直到打了无数个无人接听的电话后,他才放弃,点开那则短信——
发现是冷氏的穿书软件公测通知。抱着挑刺的心态点开,他竟然穿进书中成了男主,经历了从幼年到暮年的完整人生。
男主寿终正寝,他才回来。
那漫长的几十年,对现实中的桑渡只过去了半年,可那个二十出头、年轻不羁的他,再也回不来了。
他外表依然年轻,心态却已苍老。
回想半年前,他不是飙车打人,就是混迹KTV、酒吧,仗着富二代身份惹事上新闻也不在乎,反正爷爷都会摆平。
真是任性妄为、不动脑子、傲慢无礼!
还仗着爷爷的愧疚,处处打压妹妹;明明享受着爷爷的爱,却视而不见,一味索取。
“哥,你在想什么?”桑琳见桑渡迟迟不语,关切地问。
“想到我们小时候了。”桑渡淡淡一笑,摇摇头,云淡风轻地说,“以前是我不对,因为父母的事记恨你,处处和你作对。现在我想通了,我失去了父母,可你也一样啊。”
他伸手摸了摸桑琳的头发:“哥为以前的态度跟你说声对不起,妹妹。”
桑琳愣住了,不可思议地望着他:“如果……如果爷爷也能听到这些话就好了……”
她既欣慰,又遗憾。
桑渡安慰道:“我都能醒,爷爷也一定会醒的。”
桑琳还是觉得难以置信:“你真的变得成熟稳重了?”
桑渡开玩笑地反问:“我以前是任性了点,但也没做什么太过分的事吧?”
“我知道哥本性不坏。”桑琳神情又落寞下去,“可是桑氏……”
“冷氏那边……我想……我可以答应联姻。”待在冷默的房子里,桑渡本不想这么说,但更不愿看爷爷一手创立的集团就此消失。
桑琳不像她母亲那样心机深沉、手段狠毒,以前是桑渡单方面“恨乌及乌”不喜欢、责怪这个妹妹,如今他想开了,但他并未原谅爷爷。
他有些赌气地想:如果集团就这么没了,那我爸妈为之牺牲的一切,就真成了笑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桑琳急忙道,“我听说冷默大学时出了车祸,从此性格古怪,半身不遂。如果是这样,你们两个在一起,我不敢想象以后会怎样……你肯定不会幸福的。”
桑渡安慰她,也像安慰自己:“我不是还有你和集团做后盾吗?”
兄妹俩聊了一会儿,桑琳见桑渡不愿辞工,只好独自返回公司。
……
家没了,桑琳这些天一直住在公司。
刚回到公司,她的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陈与宋。
迟疑片刻,还是接了起来。
“小琳,我听说你哥早就回来了……你、你知道他在哪儿吗?我好想他呜呜呜嗝——”电话那头,陈与宋又喝醉了,失态地打了个酒嗝。
每次想桑渡,他都会去喝酒,喝醉了就到处问:桑渡在哪儿?
桑琳有一个谁都没告诉的秘密——她也喜欢陈与宋。
看见心爱的人为哥哥伤心欲绝,她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儿去。
可她不想做第三者,插足别人的感情,更不忍看陈与宋伤心,于是轻声说:“今天我去看我哥了。我可以告诉你,他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