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为,能引发共鸣的,往往是那些……真实的东西。哪怕它不完美,甚至带着棱角和瑕疵。虚假的完美,反而最无法打动人心。”
他说完,紧紧盯着云夜吟,手心全是汗。他不知道这个回答是否会触怒对方,或者……是否会再次搔到那该死的“灵魂惯性”的痒处。
云夜吟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江则忧,看了很久。茶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熏香细弱的青烟在缓缓缭绕。
江则忧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他感觉自己像是站在悬崖边,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然后,他看见云夜吟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了了然、兴味,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满足?
“真实。”云夜吟轻轻重复了这个词,目光依旧锁在江则忧脸上,那眼神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荡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包括……顶撞上司的真实?”
他果然还记得篝火晚会的事!而且在此刻,用这种近乎调侃(如果云夜吟会调侃的话)的方式提了出来!
江则忧的脸瞬间涨红了,一半是窘迫,一半是被这种捉摸不定的态度激起的恼火。他梗着脖子,硬邦邦地回答:“如果上司的指正确实……有待商榷的话。”
这话一说出口,他就后悔了。说好的建设性呢?!怎么又变成硬杠了?!
然而,预想中的冷意并没有出现。
云夜吟竟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短,像是冰雪初融时的一声脆响,转瞬即逝,却让江则忧彻底愣住了。
他……笑了?
那个冰山脸、细节控、掌控狂云夜吟,居然……笑了?
虽然那笑容浅淡得几乎不存在,虽然那笑声短暂得像是幻觉,但江则忧确信自己看到了,也听到了。
这一刻,他感觉比看到云夜吟暴怒还要惊悚!
云夜吟收敛了那瞬间的笑意,重新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眼神似乎比刚才……柔和了那么一丝丝?或者说,是那种冰冷的审视感,暂时褪去了一些。
“你的方案,方向可以,但落地需要更扎实的支撑。”云夜吟将话题拉回了工作,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回去后,写一份详细的设计说明,重点阐述你刚才提到的‘真实’与‘共鸣’如何通过视觉语言实现。下周交给我。”
“是,云总。”江则忧下意识地应道,脑子还有点懵。
“茶凉了。”云夜吟示意了一下他面前几乎没动过的茶杯。
江则忧这才反应过来,端起来一口喝干,动作有些狼狈。
“出去吧。”云夜吟垂下眼眸,重新开始摆弄茶具,仿佛刚才那场暗流涌动的对话从未发生。
江则忧如蒙大赦,赶紧起身,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退出了茶室。
直到走出“听松阁”庭院,重新呼吸到外面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他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双腿也有些发软。
他回想着茶室里的一切,云夜吟那突如其来的问题,他那冒险的回答,还有那……转瞬即逝的笑声。
这一切都透着诡异。
云夜吟似乎……并不讨厌他的“顶撞”和“真实”?甚至……有点受用?
这个认知让江则忧感觉更加毛骨悚然。
系统的策略,好像……歪打正着了?
但他没有丝毫轻松的感觉。因为他知道,这并不意味着安全。这更像是一种……更高级的、更危险的驯服过程。
云夜吟正在用他独有的方式,引导着他,试探着他的边界,同时也……纵容着他某些特定的反应。
这场在茶香氤氲中进行的无声博弈,没有赢家,也没有输家。
只有猎物在意识到自己早已落入网中后,那更加深重的、无处可逃的寒意。
江则忧抬头,看着度假村晴朗的天空,却只觉得前路一片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