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江则忧绝望了。去，是羊入虎口；不去，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横竖都是死！

接下来的两天，江则忧是在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心情中度过的。他甚至连遗书（吐槽版）都在心里打好了腹稿。他把系统提供的“有限度交互”和“认知引导”原则翻来覆去地研究，试图制定出一套“团建生存守则”，包括但不限于：远离中心区域、混在人群中间、绝不落单、话题只谈工作天气和美食、如果遇到云夜吟立刻启动“我是木头人”模式……

周末转眼就到。集团包下了整个温泉度假村，场面颇为壮观。江则忧穿着最不起眼的休闲装，混在“晨曦创意”的小队伍里，像一滴试图融入大海的水珠，眼神却像雷达一样警惕地扫描着四周。

度假村环境很好，依山傍水，日式庭院风格。同事们很快三五成群，有的去泡温泉，有的去打牌，有的去散步。江则忧严格执行自定守则，选择了一个露天的、人最多的公共温泉池，缩在角落里，只露出个脑袋，假装在欣赏风景，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一开始，风平浪静。他甚至开始觉得自己的警惕是不是有点过头了。云夜吟那种级别的大佬，怎么可能真的来参加这种基层团建？也许就是他心血来潮一句话，下面的人过度解读了而已。

然而，就在他精神稍微松懈，准备享受一下温泉的暖意时，一阵轻微的骚动从入口处传来。

江则忧下意识地抬头望去，这一看，差点让他心脏停跳——

只见云夜吟在一众高管和助理的簇拥下，步入了温泉区！

他居然真的来了？！

而且，他穿的也不是西装，而是一身深色的浴衣，衬得他身形越发挺拔，少了些商场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但那周身萦绕的、生人勿近的冷峻气场，却丝毫未减。

他似乎只是随意地巡视，目光淡淡地扫过各个温泉池。所到之处，嬉笑声瞬间低了下去，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或恭敬或紧张地向他打招呼。

江则忧猛地把自己往水里沉了沉，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内心警铃大作：‘完了完了！他过来了！目标接近中！系统！启动紧急预案！’

【目标人物移动轨迹并非直线朝向宿主。请保持冷静，继续执行隐蔽策略。】

果然，云夜吟的脚步在距离江则忧所在的温泉池还有一段距离时停了下来。他似乎对旁边一个更小的、冒着袅袅白气的药浴池产生了兴趣，低头与旁边的度假村经理交谈了几句。

江则忧刚松了半口气，那半口气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云夜吟似乎听完了经理的介绍，微微颔首，然后……目光便再次抬起，越过大半个公共池，精准地、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像只受惊鹌鹑一样缩在水里的江则忧身上。

隔着氤氲的水汽，隔着喧闹（此刻已变得寂静）的人群，两人的视线再次在空中相遇。

这一次，云夜吟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审视或探究，反而带着一种……极其浅淡的，近乎玩味的意味？仿佛在说：“找到你了。”

江则忧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将目光移开，假装在看池子对面的假山，心里已经把系统、云夜吟以及这个该死的团建活动骂了一万遍。

云夜吟并没有走过来，也没有说什么。他只是在原地站了几秒，仿佛确认了某个坐标，然后便转身，带着他的人，走向了度假村深处更私密的VIP区域。

直到那压迫感十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公共温泉池的气氛才重新活络起来。但江则忧却感觉那股冰冷的视线，仿佛还黏在自己背上。

他知道，这绝不是巧合。

云夜吟是故意的。他出现在这里，巡视是假，确认他的“存在”是真。

那个失忆的男人，正凭借着灵魂深处那该死的“惯性”，一步步地、有条不紊地，缩小着包围圈。

而这次团建，就是他的狩猎场。

江则忧看着眼前温暖氤氲的泉水，却只觉得置身于冰窖之中。

他意识到，单纯的“隐蔽”可能已经不够了。

云夜吟的本能，比他和系统预想的，还要敏锐，还要……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