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会议结束后的几分钟里,江则忧像一尊被抽空了力气的石雕,瘫在椅子上,只有胸腔里那颗过度工作的心脏还在证明他是个活物。耳机里似乎还残留着云夜吟那低沉平稳、却字字砸在他神经上的声音。
“思路尚可,但细节粗糙。”
去他妈的细节粗糙!江则忧在心里恶狠狠地怼了回去,连带附赠了八百字关于“创意过程自由奔放的重要性”以及“资本家不懂艺术”的激情演讲。但吐槽归吐槽,那股被人从专业角度精准挑剔、还无法反驳的憋屈感,像一团湿棉花堵在胸口。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云夜吟最后那短暂的、专注的凝视。那不像是在看一个普通员工,更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瑕疵,或者,在辨认某种模糊的痕迹。
‘系统!回放分析!他最后看我那一眼,到底什么意思?!’ 江则忧急需外援。
【目标人物视线停留时间2.3秒,瞳孔无明显变化,面部微表情分析:专注度提升,带有轻微疑惑。综合判断:其对宿主的存在产生了超出工作范畴的‘探究欲’,但尚未上升到‘认知’层面。】系统给出冷冰冰的数据。
探究欲?江则忧打了个寒颤。被一个失忆但本能危险的大佬“探究”,这感觉堪比被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用剑尖轻轻挠了挠头皮——不致命,但足以让人魂飞魄散。
他强迫自己振作起来,把云夜吟指出的那几个“细节问题”老老实实修改了一遍,并且决定以后所有草稿都画得规规矩矩,绝不给对方任何再次“指点”的机会。他得像一只最谨慎的耗子,把自己藏在洞穴最深处,不留下任何引起猫科动物注意的气味。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第二天一早,江则忧刚在工位坐下,就发现周围的气氛有些微妙。几个平时只是点头之交的同事,看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甚至……一丝若有若无的羡慕?
“则忧,行啊你!”隔壁工位一个叫小李的年轻设计师凑过来,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居然能跟云总直接视频汇报!听说云总还亲自给你点评了?”
江则忧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故作轻松:“哪有,就是运气不好,被抽到问几个草图的问题,挨了顿批而已。”
“挨批那也是云总的批!多少人想挨还挨不上呢!”小李啧啧两声,“你是不知道,消息传开后,连楼上其他部门的人都跑来打听,是哪个牛人入了云总的法眼。”
江则忧:“……” 这他妈算什么法眼?这叫被盯上了好吗!
他勉强扯了扯嘴角,没接话。内心却在疯狂刷屏:‘打听?打听什么?打听我怎么被挑刺的吗?!这帮人是闲出屁了吗?!还有云夜吟!你堂堂总裁,点评个小员工草图的事也能传得这么快?你们集团是开八卦周刊的吗?!’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还在后面。中午去食堂吃饭,他明显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变多了。甚至设计部那位一向眼高于顶的总监,在走廊遇到他时,都破天荒地对他点了点头,虽然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审视意味,比云夜吟也差不了多少。
江则忧感觉自己像动物园里突然被聚光灯照着的猴子,浑身上下都不自在。他只想低调,只想隐形,但云夜吟那无意(或者有意?)的一次“关注”,就像在他身上泼了一盆荧光涂料,在这片灰色的办公丛林里,他想不显眼都难。
‘系统,想想办法!再这样下去,我迟早要被围观到暴露!’ 江则忧一边埋头扒饭,一边在内心求救。
【建议宿主维持现有行为模式,避免过度反应。流言热度通常会随时间衰减。】系统给出毫无建设性的建议。
‘衰减?我看是愈演愈烈吧!’ 江则忧气得想摔筷子。
果然,下午的时候,部门主管又笑眯眯地找来了,这次带来的消息更让江则忧眼前一黑。
“则忧啊,好消息!”主管拍了拍他的肩膀,“集团总部为了加强子公司间的交流融合,这周末组织了一次团建活动,去城郊的温泉度假村。我们公司有几个名额,上面……咳咳,特别指示,让你务必参加。”
团建?温泉度假村?特别指示?!务必参加?!
江则忧脑子里瞬间拉响了十级警报!这他妈绝对是鸿门宴!是云夜吟的阴谋!他想干什么?在放松的环境下近距离观察他?还是想找机会把他沉进温泉池底?!
“主管,我周末……”江则忧试图挣扎。
“哎,别推脱!”主管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这是总部的好意,也是机会嘛!多和总部以及其他子公司的同事交流交流,对你有好处!就这么定了啊,行程安排我稍后发你。”
看着主管离开的背影,江则忧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无形大手拎起来,准备塞进笼子里的仓鼠。
‘系统!!!团建!!!他果然有动作了!怎么办?!我能装病吗?!’
【根据员工手册,无正当理由拒绝参加集团重要集体活动,可能影响绩效评估,并引起更高层级关注。装病风险:中高。】系统冷静地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