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限是拿到了,基础级别的,能看的东西有限,但总比没有强。江则忧一边在内心吐槽这抠门程度堪比葛朗台,一边利用这有限的权限,吭哧吭哧地重新捣鼓那份被云夜吟打回来的报告。他算是看明白了,在云夜吟手下干活,别想着糊弄,这男人眼睛毒得跟装了X光似的,一点数据不对劲都能给他揪出来。
工作间隙,他偷瞄了几眼坐在不远处的云夜吟。对方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工作中,眉宇间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冷意,但那种随时会爆发的危险感暂时平息了。江则忧心里那点因为刚才“顶撞”成功而冒出的小得意,很快被更深的无力感取代。
这根本就是治标不治本。一次意外的“反抗”或许能带来片刻的凝滞,但云夜吟那建立在三世记忆和灵魂污染基础上的偏执和掌控欲,根深蒂固。他就像坐在一个看似平静,实则内部岩浆奔涌的火山口,不知道下一次喷发是什么时候。
‘系统,系统你在吗?给点反馈啊!刚才那算怎么回事?我这‘有限度交互’是不是彻底跑偏到叛逆频道了?接下来该怎么搞?’ 趁着云夜吟注意力似乎完全在文件上,江则忧再次在心底尝试呼唤。
【……滋……检测到宿主……呼唤……】
断断续续的杂音再次出现,比之前几次似乎更不稳定。
‘系统?你信号怎么更差了?’ 江则忧心里一紧。
【……警告……目标人物……灵魂波动……异常加剧……干扰强度……持续攀升……已超出……安全阈值……】
异常加剧?江则忧下意识看向云夜吟,对方依旧低着头,看不出什么。是因为他刚才那番话?还是董事会的事情余波未平?
【……系统连接……即将……中断……建议宿主……保持……极度……静默……避免……任何……可能……刺激……目标……的……行为……】
系统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杂音几乎掩盖了语句。
‘等等!什么安全阈值?刺激他会怎么样?’ 江则忧急了。
【……任务环境……稳定性……正在……急剧……恶化……风险等级……重新评估中……滋啦啦——】
一阵剧烈的、仿佛金属刮擦般的噪音猛地刺入江则忧的脑海,让他瞬间头痛欲裂,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他死死咬住牙,才没发出声音。
噪音持续了足足十几秒,才骤然停止。系统连接似乎彻底断开了。
江则忧脸色发白,额角渗出冷汗。他扶着额头,心脏狂跳。系统最后的警告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任务环境稳定性恶化?风险等级重新评估?这听起来……非常不妙。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看向云夜吟。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他这边的细微动静,抬起头,目光扫过他苍白的脸,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什么都没问,又低下了头。
然而,就是那一眼,江则忧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那眼神深处,似乎比之前更加……空洞?不,不是空洞,是一种极力压抑下的、近乎虚无的平静,仿佛暴风雨来临前,海面那种诡异的死寂。
一股寒意顺着江则忧的脊椎爬升。他忽然意识到,云夜吟的平静可能不是真的平静,而是某种情绪积累到临界点后,向内坍缩的状态。这种状态,往往比外露的愤怒更加危险。
接下来的时间,江则忧彻底进入了“静默”模式。他像个没有感情的写作机器,高效地处理着工作,不敢有多余的动作,不敢有异常的表情,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几分。他必须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避免成为那根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然而,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傍晚时分,云夜吟处理完了手头最后一份文件。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起身,而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手指无意识地、用力地按压着太阳穴。他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下颌线绷得很紧。
江则忧屏住呼吸,尽量减少自己的动静,希望他能就这样安静地待一会儿。
突然,云夜吟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审视、甚至没有了刚才那一丝诡异的平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江则忧从未见过的,近乎破碎的狂乱和……恐慌?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地扫过办公室,最后,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死死地钉在了江则忧身上。
“你……”云夜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明显的颤抖,“你刚才……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江则忧心里咯噔一下,强作镇定:“感觉到什么?云总?”
“震动……”云夜吟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撑着手臂站起身,身体似乎有些不稳,“墙壁……好像在晃……还有声音……你听到了吗?”
江则忧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办公室内一切如常,墙壁坚固,寂静无声。“没有,云总,一切正常。”
“正常?”云夜吟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他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却比哭还难听,“怎么可能正常……它又来了……那种感觉……你要消失了……我能感觉到……”
他一步步朝江则忧走过来,步伐踉跄,眼神涣散,仿佛在透过江则忧看着某个可怕的、即将发生的场景。
“不……这次不行……不能再……”他喃喃自语,声音破碎不堪,带着一种绝望的哀求,“看着我!江则忧!看着我!别消失!”
江则忧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完全失控的状态惊呆了。他下意识地后退,后背抵住了冰冷的书架。“云总!你冷静点!我在这里!我没有消失!”
“骗人!”云夜吟低吼一声,猛地伸手,却不是抓向江则忧,而是狠狠一拳砸在了旁边的书架上!厚重的实木书架发出沉闷的巨响,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上面的书籍簌簌落下几本。
江则忧吓得心脏骤停。
云夜吟看着自己泛红的手背,又看了看掉落的书籍,眼神里的狂乱稍微褪去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却又无法控制的痛苦和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