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提供的策略在江则忧脑子里盘旋了一下午，像一套刚下载还带着bug的操作系统。他一边机械地处理着文件，一边在心里疯狂演练兼吐槽。

‘有限度交互？说得轻巧！怎么个有限法？难道我要跟他说‘云总，今天的煎蛋盐放多了，我建议扣厨师工资’？这不叫交互，这叫找死！’

‘认知引导？引导个锤子！他现在认知里我就是个会随时消失的幻影综合征诱因！难道我要每天在他耳边念经‘我是真的我是真的我不会飞走’？他信不信另说，我自己先被自己尬死！’

‘还覆盖锚点？用新印记？我上哪儿给他找比死亡和消失更刺激的体验？难道要我再死一次然后原地复活给他看？拜托，系统你当这是拍奇幻片吗？！’

尽管内心弹幕已经厚得能防弹，但江则忧不得不承认，系统的话是他在这个绝境里唯一能抓住的、看起来有点理论依据的稻草。坐以待毙不是他的风格（主要是系统也没给他这个选项），他决定……试试。

当然，不是硬试，是迂回地、谨慎地、带着强烈吐槽欲地试。

机会出现在傍晚。云夜吟回来了，带着一身室外的微凉和比离开时更沉凝的气场。董事会似乎并不愉快。他脱下外套，甚至没看江则忧一眼，就直接坐回办公桌后，手指按压着眉心，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江则忧像往常一样，沉默地给他倒了杯温水放在手边。云夜吟没动。

空气凝滞。江则忧退回自己的座位，眼观鼻鼻观心，内心却在疯狂分析：‘情绪值，负；警惕值，高；交互难度，地狱级。系统，你这攻略开局就是噩梦模式啊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江则忧以为今天“交互”计划要流产，准备安心当个背景板时，云夜吟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今天的评估报告，结论。”

江则忧立刻将整理好的报告摘要递过去。云夜吟快速扫了一眼，眉头蹙起：“第三部分的数据支撑太弱，风险预估过于乐观。打回去，重做。”

江则忧：“……” 内心：‘大哥，这数据是你手下团队收集的，风险模型是你钦定的，我就是个无情的整理机器，锅从天上来啊！’

但他面上依旧平静：“是，云总。” 他拿起报告，准备回去修改。

就在这时，他心一横，决定执行“有限度交互”第一条——表达微小、合理的个人需求。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不带任何情绪：“云总，关于这份报告……有些原始数据可能需要调取更早期的存档，公司的内部数据库权限，我目前似乎没有。”

他说的确实是事实。他这个“空降”的私人助理，权限被限制得死死的，很多基础资料都看不了。

云夜吟按压眉心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看向江则忧，里面没有了下午离开前的凝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审视、诧异，以及一丝极其尖锐的冰冷。

“权限？”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刺人，“你需要权限做什么？”

江则忧心里咯噔一下，感觉气氛有点不对，但还是硬着头皮按照“剧本”走：“为了更准确地完成您交代的工作，比如这份报告的数据核实……”

“完成我交代的工作？”云夜吟打断他，他放下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实质的锁链，牢牢锁住江则忧，“所以，你开口向我要求东西，是为了……更好地为我工作？”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奇怪的、若有所思的意味，但江则忧敏锐地察觉到了那平静之下骤然绷紧的危险气息。完了，好像……搞砸了？

‘系统！系统！警报！目标反应异常！跟预想的不一样！他现在不应该觉得我更有用更离不开然后稍微放松点控制吗？这眼神怎么像要吃了我？！’ 江则忧在内心疯狂呼叫，然而系统毫无反应，显然云夜吟的回归让干扰强度又上来了。

“我……”江则忧试图补救。

“很好。”云夜吟却忽然笑了，那笑容极其短暂，未达眼底，反而让他整张脸看起来更加冷峻，“终于开始提要求了。”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一步步朝江则忧走来。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第一个世界，你扮演尽职尽责的医生，对我若即若离。第二个世界，你装作无辜卷入的羔羊，对我小心翼翼。”云夜吟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现在，在这个世界，你成了需要权限才能‘更好工作’的助理。”

他在江则忧面前站定，距离近得江则忧能看清他眼底那翻涌的、黑暗的情绪。

“告诉我，江则忧，”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却冰冷刺骨的质感，“这次，你又想扮演什么角色？嗯？一个……试图融入这里，试图获取资源，以便于你下一次……更顺利地‘完成任务’，然后消失的……角色吗？”

江则忧瞳孔骤缩！他怎么会……？！

‘卧槽！他怎么会想到任务上去？！这脑回路是通往异次元的吗？！我就是想要个数据库权限啊大佬！’ 江则忧内心一片奔腾的草泥马，但更多的是寒意。云夜吟的思维模式已经完全脱离了常理，任何看似正常的行为，都会被他用那套积累了三个世界的、扭曲的“经验”进行解读！

“我不是……”江则忧想否认，想解释，但系统的禁令和眼前这危险的局面让他语塞。

“不是什么？”云夜吟逼问，眼神锐利如刀，“不是想获取权限？不是想更好地扮演现在的角色？还是说……”他的目光在江则忧脸上寸寸扫过，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探究，“你终于觉得，一直被动地待在我为你划定的笼子里，不够方便你行事了？”

江则忧被他这通完全偏离轨道的解读气得差点内伤，一股不服输的劲儿猛地窜了上来。去他的小心翼翼！去他的有限度交互！这根本就是对牛弹琴！不，是对着个自带扭曲滤镜的深渊弹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