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丝质衬衫,袖口随意地挽起,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和价格不菲的腕表。他姿态闲适地靠在宽大的皮质沙发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尖夹着一支并未点燃的细长香烟,另一只手则漫不经心地晃动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
光线昏暗,看不清具体面容,但那个侧影的轮廓,那周身散发出的、与楼下喧嚣格格不入的、一种居于上位掌控一切的冷漠与疏离感……
江则忧的心脏疯狂地擂动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腔。
是他。
云夜吟。
即使隔着一层玻璃,即使只是一个模糊的侧影,江则忧也无比确信,那就是他。
这个世界的云夜吟。
似乎察觉到了楼下那道过于专注的视线,VIP包厢里的那个身影,微微偏过头,目光穿透半透明的玻璃隔断,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精准地、毫无感情地,落在了正端着托盘、僵立在赌桌旁的江则忧身上。
那是一双……江则忧从未见过的眼睛。
深邃,幽暗,如同结了冰的寒潭,里面没有任何熟悉的温度,没有探究,没有玩味,甚至没有厌恶——那是一种更彻底的、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死物般的漠然。
被他目光扫过的瞬间,江则忧感觉像是被一条冰冷的毒蛇舔舐过皮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冻结。
他猛地低下头,不敢再与那道视线有任何接触,端着几乎要拿不稳的托盘,近乎仓皇地转身,挤进了熙攘的人群中,试图用涌动的人潮来隔绝那道令人心悸的注视。
后背,却仿佛始终被那双冰冷的眼睛钉着。
他知道,他被他注意到了。
在这个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以一个最错误的身份。
而这一次,他面对的,是一个没有过往温情记忆、只有深刻创伤、并且对他(以及他所代表的“赌场服务生”身份)可能抱有天然敌意与排斥的……全新的云夜吟。
任务,才刚刚开始。
而前景,却比上一个世界,更加黑暗,更加……令人绝望。
他穿梭在赌徒之间,听着他们狂热地呼喊着“大大大”、“小小小”,看着筹码被推来推去,感受着这空气中令人作呕的欲望气息。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回响起上一个世界,云夜吟得到他“喜欢”回应时,那带着哽咽的、颤抖的声音。
“……你是我的了……再也……再也不准离开……”
江则忧闭了闭眼,将喉头涌上的那股酸涩强行咽下。
不准离开?
可他已经被迫离开了。
而那个说出这句话的人,此刻正坐在高处,用看蝼蚁般的眼神,冷漠地注视着他这个“赌场服务生”。
命运的讽刺,莫过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