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节筹备工作的琐碎与压力,像一层厚厚的灰尘,覆盖在江则忧原本就紧绷的神经上。每一次与云夜吟的工作对接,哪怕只是邮件往来,都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消耗。他必须时刻提醒自己保持距离,维持专业,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过滤掉对方话语里任何可能隐含的试探与深意。
这天晚上,他处理完最后一份需要确认的嘉宾名单,离开教学楼时,夜色已深。初冬的寒风比往日更凛冽几分,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一样。他裹紧了大衣,下意识地选择了那条回公寓的、相对僻静但也更近的小路——和“上一次”出事时,是同一条路。
这个认知让他脚步微微一顿,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应该绕路的。明知山有虎……
但一种莫名的、近乎自毁的冲动,或者说,是对“已知”结局的一种病态验证欲,驱使着他继续走了下去。他倒想看看,在这一次,在他刻意回避、云夜吟也表现得无比“正常”的循环里,这个“意外”是否还会发生。
路灯昏黄,光线勉强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更远处则隐没在沉沉的黑暗里。风吹动光秃秃的树枝,投下张牙舞爪的阴影。四周寂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啸的风声。
然后,他听到了。
压抑的争执声,从前方那片光线昏暗的小树林边缘传来。和记忆中的位置,分毫不差。
“……别给脸不要脸!”粗嘎的男声,带着醉意和怒气。
“东西还我。”另一个声音,冷静,平稳,甚至带着点厌烦。
是云夜吟。
江则忧的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果然……还是来了。历史像个固执的幽灵,执着地要重演它的悲剧。
他停下脚步,躲在和上次几乎相同的一棵粗壮树干后面,屏住呼吸望过去。
场景复刻。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围着云夜吟。云夜吟背对着他,身姿挺拔,手里似乎攥着什么。领头的黄毛正在推搡他,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一切都和“上一次”一模一样。
江则忧感到一阵剧烈的反胃。他看着那明晃晃的弹簧刀再次被黄毛掏出来,看着那寒光在昏黄路灯下闪烁。死亡的幻痛再次从腰侧蔓延开来,冰冷而清晰。
他该怎么办?
冲出去,重复那愚蠢的、送死的举动?明知道结局是死亡,是重置,是又一次无尽的循环?
还是……转身离开?当作什么都没看见?任由事情发展?云夜吟会怎么样?他会受伤吗?还是会……像他记忆中最后那样,展现出某种未知的、可怕的能力?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冷汗浸湿内衣时,场中的情形,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黄毛握着刀子,狞笑着刺向云夜吟——但这一次,目标似乎并非云夜吟的手臂或肩膀,而是更偏向于……威慑?虚晃?
而云夜吟,他没有像上次那样仅仅是侧身避开。
在刀子递出的瞬间,云夜吟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超出了江则忧的视觉捕捉能力!只见他手腕一翻,以一种刁钻的角度精准地扣住了黄毛持刀的手腕,另一只手手肘如同铁锤般狠狠撞在黄毛的肋下!
“呃啊!”黄毛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手腕传来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弹簧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另外两个混混还没反应过来,云夜吟已经如同鬼魅般贴近,腿风扫过,一人膝弯遭受重击,惨叫着跪倒在地;另一人则被一记干净利落的手刀劈在颈侧,哼都没哼一声就软了下去。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
干净,利落,狠辣。带着一种绝非普通学生所能拥有的、近乎专业的格斗技巧和冷酷效率。
江则忧僵在树后,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和“上一次”完全不一样!
云夜吟……他怎么会……
就在这时,那个被击倒跪地的混混,挣扎着从腰间摸出了一把匕首,眼中闪过狠色,猛地朝着背对着他、正在查看黄毛情况的云夜吟后心刺去!
“小心!”江则忧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那声警告脱口而出,身体比大脑更快一步,如同离弦之箭般从树后冲了出去!
他再一次,本能地,冲到了云夜吟的身后,试图用自己的身体去挡住那把偷袭的匕首!
预期的刺痛没有传来。
在他的身体即将撞上云夜吟后背的瞬间,云夜吟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骤然回转!他一只手快如闪电地格开了混混持匕首的手腕,另一只手则顺势揽住了因为惯性前冲的江则忧的腰,将他猛地向后一带!
天旋地转。
江则忧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扯离了原来的轨迹,后背重重撞上了冰冷粗糙的砖墙。震麻感尚未消退,一个温热而充满压迫感的身躯已经紧跟着贴了上来,将他牢牢地、彻底地禁锢在了墙壁与对方的身体之间。
是云夜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