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祝福声中,江则忧的意识被那道白光彻底吞没。剧烈的撕扯感再次传来,仿佛灵魂被强行塞回一个狭窄的、熟悉的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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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重感戛然而止。
触感回归。冰冷的人体工学椅。实木办公桌光滑的表面。空气里淡淡的消毒水和木质香气。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手背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带着真实的温度。
江则忧猛地睁开眼,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几乎要撞碎肋骨挣脱出来。他急促地喘息着,手下意识地捂向自己的左腹部——那里,平整光滑,没有任何伤口。衬衫干净整洁,没有一丝血迹。
但他清晰地“记得”那把刀子刺入时的冰冷和剧痛,“记得”血液涌出带走体温的流逝感,“记得”云夜吟手上那黏腻温热的触感,和他最后那双疯狂的眼睛。
记忆如同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他脸色煞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强忍着干呕的冲动,双手死死抓住椅臂,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在一切都尚未发生的二十四小时前。
办公室,和记忆中一模一样。书架,绿植,光洁的桌面……还有,角落里,空空如也。那幅名为《凝视》的画,尚未出现。
一切都还未开始。
不,不是未开始。是即将再次开始。
云夜吟……那个在他“上一次”生命最后时刻,眼神彻底疯狂的云夜吟,很快就会以那个优雅、温和、无懈可击的优等生模样,再次推开这扇门,坐在他对面,用那种洞悉一切的目光看着他。
而这一次,他带着全部的记忆。他知道云夜吟隐藏在完美表象下的偏执和危险,知道那幅画带来的灵魂震颤,知道天台上的诱惑和系统的警告,知道项目合作的枷锁,也知道……自己最终会为何而死。
他知道得太多,多到足以让他恐惧,也足以让他……产生某种病态的、连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预知。
他该如何面对?
像系统要求的那样,筑起高墙,严守边界,只做一个冰冷的“治愈者”?可他还能做到吗?在经历了那些共鸣,那些“懂得”,甚至为对方挡刀而死之后?那些记忆如同病毒,已经感染了他的情感核心。
还是……利用这些预知的记忆,避开所有的危险,甚至……反过来,去“掌控”局面?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自己强行按了下去。不,他不能。那只会让他滑向更深的深渊。云夜吟太聪明,太危险,任何刻意的举动都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他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弹。阳光在房间里缓慢移动,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他能听到窗外隐约传来的学生喧闹声,那是属于“正常”世界的声音,却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厚重的玻璃。
他是带着剧本重新登台的演员,却不知道这一次,对手会不会即兴发挥,导演(系统)又会如何干涉。而最大的变数是,他自己——这个已经死过一次、知晓结局的演员,还能否演好开场时那个一无所知、努力扮演专业的“江医生”?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干净、没有任何血迹的手指。这双手,在“上一次”,曾沾满温热的血,也曾被云夜吟死死攥住。
下一次敲门声响起时,走进来的,会是哪个云夜吟?是那个戴着完美面具的优等生?还是……那个已然知晓结局、并因此变得更加不可测的……存在?
江则忧不知道。
他只知道,二十四小时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而他,被困在这个已知的、却更加令人恐惧的循环里,无处可逃。
他闭上眼,将头深深埋入臂弯,像一个试图躲避即将到来的风暴的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