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是剧烈的、撕心裂肺的疼痛从左腹部传来。
江则忧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低头看去,只见那把弹簧刀已经没入了他腰侧的位置,鲜红的血液正迅速洇透了他浅色的衬衫,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黄毛似乎也没想到真的捅到了人,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骂了句脏话,猛地抽出刀子。鲜血随着刀子的抽出喷涌得更急。
剧痛让江则忧眼前发黑,他腿一软,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预期的冰冷地面没有到来,他落入了一个带着清冽气息、却异常紧绷的怀抱。
是云夜吟。
云夜吟接住了他下滑的身体,手臂环过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了他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那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江则忧抬起头,模糊的视线对上了云夜吟的脸。
那张总是带着温和面具或冰冷算计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近乎空白的苍白。但他的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却像是骤然掀起了滔天巨浪,里面翻涌着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江则忧从未见过的、近乎狂暴的戾气!那戾气如此浓烈,几乎要化为实质,将周围的一切都撕碎。
他死死地盯着江则忧伤口涌出的鲜血,那鲜红的颜色仿佛灼伤了他的瞳孔。
“滚。”
一个字,从云夜吟的齿缝间挤出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冰冷刺骨的杀意。
那三个混混被云夜吟此刻的眼神和气势骇住了,尤其是黄毛,看着自己沾血的手和刀子,脸上血色尽褪。
“妈的……疯子……”他啐了一口,不敢再多留,招呼另外两人,仓皇地转身跑进了黑暗的小树林,瞬间消失不见。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寒风刮过树梢的呜咽,以及江则忧因为剧痛而压抑不住的、粗重艰难的喘息声。
云夜吟没有去看逃跑的混混,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怀里的江则忧身上。他低头,看着江则忧因为失血和疼痛而迅速失去血色的脸,看着他额头上渗出的冷汗,看着他因痛苦而微微蜷缩的身体。
那双翻涌着狂暴戾气的眼睛,渐渐沉淀下来,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取代。那里面有未散的惊悸,有翻腾的怒火,还有一种……江则忧看不懂的、近乎破碎的震动。
他按在江则忧伤口上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温热的血液不断从他指缝间渗出,黏腻而刺目。
“为什么……”云夜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几乎不成调,他看着江则忧的眼睛,像是要从中找出答案,“为什么要冲出来?”
江则忧疼得视线模糊,意识也开始有些涣散。他听着云夜吟的问题,看着对方那双此刻不再有任何伪装、只剩下真实情绪的眼睛,扯动嘴角,想说什么,却只溢出一声痛苦的抽气。
为什么?
他也不知道。
或许只是因为,他无法看着一个人,在他面前受到伤害。哪怕那个人是云夜吟。
这个答案太过简单,也太过……不合时宜。
他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口,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他感觉按在自己伤口上的那只手,收得更紧了。耳边似乎传来云夜吟压抑到极致的、带着某种颤抖的声音,像是在叫他的名字,又像是在诅咒着什么。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