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则忧的目光在“父亲”那个空格上停留了片刻。单亲家庭?但这似乎并不能直接解释他那惊人的掌控欲。
他又翻了翻奖惩记录,一片空白,没有任何违纪记录,也没有特别突出的表彰。干净得像一张精心擦拭过的白纸。
太干净了。反而让人觉得不真实。
江则忧关掉档案,靠在椅背上,陷入沉思。一个表面完美无缺的学生,内心却藏着如此黑暗偏执的念头。这种极致的反差,本身就充满了不稳定性。而他,江则忧,一个冒牌的心理医生,偏偏成了这团迷雾唯一的窥探者,甚至可能是……触发点?
“感觉特别的人……易碎感……”
云夜吟的描述再次回响。江则忧不得不承认,尽管他极力掩饰,但一个刚刚放弃生命、被强行抛入异世界的人,怎么可能真正做到无懈可击?他的茫然,他的绝望,他内心深处那片巨大的荒芜,或许在云夜吟那种感知异常敏锐的人眼里,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显眼。
这不是专业不专业的问题,这是……气味相投?或者说,是黑暗对黑暗的天然吸引?
这个认知让江则忧感到一阵恶寒。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江则忧浑身一僵,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坐直了身体,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云夜吟又回来了?这么快?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用尽量平稳的声音开口:“请进。”
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云夜吟,而是一个穿着职业套装、抱着文件夹的年轻女人,看起来像是行政人员。
“江老师,打扰了。”女人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这是下周您需要授课的班级名单和课程大纲,教务处让我送过来给您。另外,关于您办公室网络的问题,技术部那边已经处理好了,您再试试看。”
江则忧暗暗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许。他接过文件,扯出一个客气的笑容:“好的,谢谢你了。”
“不客气。”女人放下文件,又像是想起什么,说道,“对了江老师,刚才我看到云夜吟同学从您这里出去。他……没什么事吧?他是个很优秀的学生,就是有时候感觉……挺独来独往的,不太合群。”
江则忧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不动声色地问:“哦?是吗?我看他挺健谈的。”
“是吗?”女行政似乎有些意外,“那可能只是对我们这些老师吧。他跟同学之间交流好像不多,也没什么特别亲近的朋友。不过学习上是真没得说,几位教授都对他赞不绝口。”
没有亲近的朋友。独来独往。
这些信息碎片拼凑起来,让云夜吟的形象在他心中又清晰了一分,也更危险了一分。一个没有正常情感纽带,内心藏着强烈占有欲的人,一旦锁定目标,会做出什么事?
女行政很快告辞离开。办公室里再次剩下江则忧一人。
他看着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橘红色的光芒将天空渲染得瑰丽而悲壮。就像他此刻的心情,看似还有光亮,实则已近黄昏。
他拿起笔,在空白的咨询记录最后,缓缓写下一行字:
下次咨询重点:探索“掌控”念头背后的情感需求与恐惧来源,建立安全的咨询边界。
“安全的咨询边界”。他写下这几个字时,只觉得无比讽刺。在云夜吟那看似温和实则步步紧逼的攻势下,他真的能守住所谓的“边界”吗?
那个“只有江医生能给我答案”的宣告,像一句咒语,萦绕不散。
他知道,下一次见面,不会太久。而下一次,他必须表现得更加专业,更加无懈可击,才能在这场危险的游戏中,勉强保住自己摇摇欲坠的阵地。
他需要武器,需要策略,哪怕只是纸糊的。
江则忧打开电脑,开始疯狂地搜索偏执型人格障碍、关系妄想、病态依恋……相关的文献和案例。灯光亮起,驱散了室内的昏暗,却驱不散他心头越聚越浓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