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则忧的心脏猛地一跳。
「易碎感?」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声音。这描述……
云夜吟继续说着,语调缓慢,像是在一边说一边仔细品味:“他好像站在很远的地方,对什么都无所谓,又好像……很害怕靠近。眼神里有种……很深的东西,像是放弃了一切,又像是还在挣扎。很矛盾,很有趣。”
他每说一个字,江则忧后背的寒意就加重一分。这描述……这他妈说的不就是刚刚经历自杀、被强行拉来完成任务、内心充满吐槽和绝望的自己吗?!
「他是在说我?!他怎么看出来的?!我们才第一次见面!这不可能!」
江则忧感到一阵眩晕。他强行稳住心神,告诉自己这可能是巧合,可能是云夜吟在描述别人,或者这只是一种模糊的、投射性的形容。
“听起来……像是一个内心有些孤独,可能经历过一些挫折的人。”江则忧用尽可能专业的词汇去概括,试图将个人色彩剥离出去。
“孤独?挫折?”云夜吟轻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江则忧,“不完全是。那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像是……灵魂缺了一角,一直在寻找能填补它的东西。而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向前倾身,再次拉近距离,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催眠般的磁性:
“感觉……我可能就是那个,能填补他空缺的人。或者说……我的空缺,只有他能填满。”
四目相对。
江则忧能清晰地看到云夜吟瞳孔中自己的倒影,那么小,那么慌乱。他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清冽干净的气息,此刻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侵略性。
填补空缺?锁起来?
这两者在云夜吟的逻辑里,似乎可以划上等号。
江则忧的脑子彻底乱了。恐惧、荒谬、一丝被看穿灵魂的战栗,还有那该死的、不合时宜的、因为对方过于靠近和专注凝视而产生的一点点生理性心悸,全部混杂在一起,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系统!系统!你死到哪里去了!这任务我做不了!快把我送回去!让我跳楼!让我彻底消失!」
他在内心疯狂呐喊,几乎要崩溃。
就在这时,云夜吟却再次退了回去,恢复了之前那种礼貌的、带着适当距离的姿态。他看了一眼挂钟。
“时间快到了。”他语气平常地说,仿佛刚才那段惊心动魄的对话从未发生,“谢谢您,江医生。和您聊天……很愉快。”
愉快?江则忧简直想苦笑。他感觉自己像是刚从一场无声的搏斗中幸存下来,浑身虚脱。
“这是初步的了解。”江则忧强迫自己说出程序性的话语,“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预约下一次时间,更深入地探讨这些……想法和感受。”天知道他有多不希望有下一次。
云夜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衬衫褶皱。
“好的。”他微微颔首,笑容温和,“我会再预约的。有些问题……确实只有江医生,能给我答案。”
他最后深深看了江则忧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包含了探究、兴味,以及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
然后,他转身,步伐从容地离开了咨询室。
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办公室里,只剩下江则忧一个人,僵坐在椅子上,阳光依旧明媚,空气里的消毒水和木质香似乎更浓了些。他缓缓松开一直紧握的笔,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几个深红的月牙印。
他抬起手,发现指尖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脑海里,那只消失已久的白猫虚影,终于慢悠悠地再次浮现。
“喵~宿主大大,初次接触感觉如何呀?目标人物对您的初始印象似乎很不错呢!”
那甜腻的嗓音,此刻听在江则忧耳中,无异于魔鬼的低语。
他猛地一拳砸在坚硬的红木办公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桌上的笔筒都晃了晃。
“不错你个头!”他终于忍不住,低吼出声,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愤怒和后怕,“他他妈想把我关起来!你管这叫不错?!”
小白猫无辜地眨巴着琥珀色的大眼睛:“可是数据显示,云夜吟的灵魂波动在接触宿主后确实有趋于稳定的迹象哦!虽然只有一点点,但说明宿主的存在本身对他就有安抚作用呢!宿主大大要继续加油哦!”
安抚作用?江则忧只想吐血。他存在的意义,就是成为一个更诱人、更值得被“关起来”的安抚物吗?
他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落日,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这个所谓的“治愈”任务,远比他想象的更加诡异和凶险。而他这个刚放弃自我的“医生”,面对的,是一个心思深沉、逻辑异于常人、并且似乎已经将他锁定为“特定目标”的“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