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江则忧的意识在系统空间被迫陷入深度休眠时,寰宇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内,时间仿佛只流逝了微不足道的一瞬。
云夜吟坐在办公桌后,指尖刚刚离开那份关于“焕新”项目的设计说明初稿。他正准备就某个细节再次向内线那头的协同办公区发出指令,或者,仅仅是透过单向玻璃,确认那个身影依旧在视线可及的范围内。
然而,就在他抬眼的刹那——
一种极其突兀的、仿佛心脏被瞬间掏空的失重感,毫无预兆地席卷了他!
不是物理上的,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源于灵魂链接被强行掐断的剧烈震荡!前一秒还能清晰感应到的、那个如同鲜明坐标般存在于不远处玻璃隔间里的“存在感”,在万分之一秒内,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字迹,彻底消失了!
干干净净,无影无踪。
不是离开,不是死亡,是更绝对的——【不存在了】。
办公桌上,江则忧刚刚通过内部系统提交的设计说明文件,还静静躺在未读列表里。平板电脑上,实时监控画面显示着协同办公区——椅子规整,电脑屏幕因无人操作已暗下,一切与他几分钟前透过玻璃看到的并无二致。
但云夜吟知道,不一样了。
那个位置上,已经空了。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空,而是某种……本质上的“无”。
“呵……”一声极轻的、仿佛气音般的冷笑,从云夜吟喉间溢出。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沉淀到极致的、近乎虚无的冰冷。
又来了。
再一次。
在他几乎已经触碰到真相边缘,在他刚刚开始尝试用新的方式去“确认”和“互动”的时候,这个叫江则忧的存在,再一次,以这种最彻底、最无法理解的方式,从他眼前……消失了。
与梦境中那些模糊的痛苦不同,这一次的“失去”是如此的清晰、如此的现实,就发生在他这间绝对掌控的办公室里,发生在他眼皮子底下!
一股远比梦境中更加狂暴、更加黑暗的情绪,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在他冰冷的外表下轰然爆发!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某种更高维度力量再次戏弄、再次剥夺的、掺杂着暴戾和毁灭欲的极致冰冷。
他猛地站起身!
实木办公椅因为突如其来的力道向后滑开,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没有冲向门口,也没有立刻召唤林特助。他只是站在原地,微微低着头,额前垂落的发丝在他深邃的眼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让人看不清其中翻涌的骇浪。
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气压低得令人窒息。连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似乎都变得晦暗不明。
几秒钟死一般的寂静后,云夜吟缓缓抬起头。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比平时更加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所有的光似乎都熄灭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他走到那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前,目光落在楼下那个空无一人的协同办公区。那里,还残留着那个人短暂存在过的痕迹——一张摆歪的便签纸,一支没有盖好笔帽的签字笔。
这些微不足道的细节,此刻却像最尖锐的嘲讽,刺痛着他的神经。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着冰冷的玻璃,仿佛能透过这层阻碍,触摸到那个刚刚还存在于彼端的、带着鲜活气息和细微反抗意识的“变量”。
“找到你……”他对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无声地翕动嘴唇,声音低得如同恶魔的低语,“无论你在哪里……这次,我会用……你能‘理解’的方式。”
他没有像前几个世界(那些破碎记忆告诉他)那样陷入彻底的疯狂或失控。极致的愤怒和“失去”的恐慌,在他异常强大的意志力和这个世界“规则”的压制下,被强行扭曲、压缩,转化成了一种更加恐怖的东西——一种绝对的、不择手段的、要将一切掌控回手中的冷静决心。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后,按下了内部通讯器。
“林峰。”他的声音平稳得可怕,听不出丝毫刚刚经历过剧烈情绪波动的痕迹,“立刻调取顶层所有区域,从今天早上八点江则忧进入协同办公区开始,到此刻,所有的监控录像,包括电梯、走廊、办公区,以及……他工位上的定点摄像头。一帧都不准遗漏。”
“是,云总。”林特助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恭敬,但似乎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凝滞。
“另外,”云夜吟继续下达指令,语速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通知技术安全部门最高负责人,启动‘深蓝协议’。我需要他们动用所有权限和资源,追踪江则忧的所有电子足迹——内部系统登录记录、通讯记录、网络访问痕迹,甚至是……任何异常的、无法解释的数据流或信号波动。”
“深蓝协议”是集团最高级别的内部调查指令,通常只用于应对最严重的商业间谍或核心数据泄露事件。林特助在那头明显停顿了半秒,才应道:“……明白,我立刻去办。”
通讯切断。
云夜吟靠进椅背,闭上眼睛。他没有去看监控,也没有去催促调查。他知道,常规手段大概率是徒劳的。那个人消失的方式,超出了物理和电子追踪的范畴。
他在等。
等一个确认。
也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推演。
他将与江则忧接触以来的所有细节,如同散落的拼图,在脑中飞快地重组、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