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你出去走走,如何?”
我眨眨眼,虽然没什么兴趣,可比起待在这沉闷的房间里,去外边吹吹风也许不错。
他抱着我来到樱花树下,此时树上的花朵早已落尽,只剩绿叶独美。
我们坐在秋千上,轻轻摇曳。
躺在他怀中,闻着他身上的味道,感受着他体内的温度,柔风拂面,舒心暖意。
不知不觉酣然入梦。
夜半,我迷迷糊糊醒来,房中灯火通明,不远处的榻上,是面色微愁的李玉衡。
我静静地看着他的睡脸,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泪珠再一次从眼角滚落,湿了发丝。
他这般待我,我该如何是好?
我能给他什么?什么也给不了,我心里只想回家。
再一次迷迷糊糊醒来时,房中不再是悠悠昏黄之色,而是轻柔明亮之白,还有丝丝暖意。
“醒了?”
他的脸如春风般闯入我的眼帘。
“快去给赵姑娘备膳。”他转头吩咐下人。
回过头,将我从床上扶起,又如昨天那般让我靠在他的怀里。
他轻轻给我捏肩,揉揉手臂,话语轻柔:“今日可有想去的地方?不管哪里,我都带你去。”
不管哪里?可惜我想去的地方,你无法带我去。
心情愈发惆怅。
我低头不语,他问:“去游湖如何?”
我摇摇头。
“那我们去扶云林赏花,怎么样?你还没去过扶云林,那里的花可漂亮了,你肯定会喜欢的。”
我还是摇头。
“不想去?那……。”
“我,哪都不想去。”我小声回道。
“好。”
他的手还在我肩膀上按捏,轻轻柔柔,安心舒适,差点让我又睡了过去。
“王爷,膳食备好了,还是摆放在床边吗?”
“嗯。”
看着下人在床边忙碌,桌上的餐食,越摆越多,粥粉面汤,小炒炖菜,都有十种了,这会不会太浪费了?
“阿月想吃哪样?我喂你。”
我胃口不好,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他说:“若是这些都不喜欢,我让人再做些别的过来。”
“不。”我轻轻地说:“不用。”许久又道:“就那个粉吧!”
“好。”
他伸出左手,下人用小碗舀了半碗汤粉放在他手中,他用叉子叉起粉条,慢慢把粉卷成一团,送到我嘴边,我张口把粉含进嘴里,细细地嚼着,慢慢地咽下。
见我吃完,他又去叉粉条,我轻轻抬起手,捏住他的衣袖,阻止他的动作,慢慢地说:“要不让我自己吃吧!”
他沉默了一下,说:“阿月若是能捏住我的耳朵,停留五息,我便让阿月自己吃。”
我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他,他轻轻地笑着,似乎有那么一丝狡黠。
我感到不可思议,他竟会故意为难我。
心里顿时升起不快,不就那么点小事嘛,我还能做不到?
我缓缓抬起右手,拼尽全力,一点一点向他的左耳靠近,手臂上的沉重,让我心力交瘁,仿佛有千斤重石压在手上。
快了,快了,快接近了。
就当我的力气快要耗尽时,我的手指在最后一刻紧紧捏住了他的耳朵。
我笑逐颜开,他却比我笑得更是灿烂。
可惜很快我的手就跌落下来,他的右手迅速握住我那只掉落的手,大拇指在我的手背上轻轻摩擦,柔声道:“还是我喂阿月吃吧!”
我感到力不从心,只能认命让他喂我。
过后,他将我放躺在床上,命人拿来笔墨纸砚,说是要写封书信给赵太守,告诉他们,我醒来了。
“别。”我连忙制止,“暂时不要告诉他们,好吗?”一旦他们知道我醒来了,肯定会立马过来看我的,我一点都不想见到他们,我已经够难过了,他们的出现,只会让我更难过,更生不如死。
“好。”他没问我为什么,只是微笑着答应我。
让下人全都退了出去,他过来给我轻轻按摩双腿,他表情认真,手法熟练,似乎不是第一次这么做,我感动万分,又替他不值。
“你,不必如此的,不值得。”
他扬起笑容说:“怎么会呢?只要是为阿月做的,都值得。”
我鼻子开始发酸,泪水不自觉跑了出来,在眼眶里打转。
他干嘛要这样子嘛?干嘛对我这么好?我又不是什么大美人,脑子也不太聪明,很多事都干不好,有什么好的?
他说:“阿月,我就想对你好,永远对你好。”
他说:“阿月,王府也是你的家。”
泪悄然滑落,一颗接着一颗。
家?我的家被别人抢走了,我没家了。
许久,他才发现我的不对劲,立马冲到我的眼前,七慌八乱地给我擦拭泪水,不停地问:“怎么了?怎么了?怎么哭了?我把你按疼了吗?”
我摇摇头,吸了吸鼻子,“没有。”
“那到底怎么了?”他的脸上充斥着担心。
“李玉衡,我的心好痛。”痛得无与伦比。
他将我抱起,轻抚我的后背,我的脸埋在他的肩上,抽抽噎噎。
似乎好久,我才再次开口:“李玉衡,你说她怎么这样子?”
“她?是赵姑娘?”
我恨道:“别喊她赵姑娘,应该喊她赵混蛋。”
眼泪还在一颗一颗落在李玉衡的肩上。
我诉苦:“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偏偏遇到这么一个混蛋,抢走我的身体,抢走我的身份,抢走我的家人,害我再也见不到我的家人,你说,我以后该怎么办?我没家了。”
他将我抱得更紧,“不会的,你不会没家的,这里也是你的家。”
“不一样,不一样,怎么可能一样?”
不一样的,不可能一样的。
一想到自己再也无法见到他们,再也无法跟他们说话,再也无法和他们一起吃喝玩乐,我的心就像被人一点一点撕下来那般痛。
痛得几乎窒息。
泪水源源不断,无法停下。
“李玉衡,我不懂,家人不是很重要的吗?她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舍弃?说什么那边有她想要的人生,可是没有家人在的人生,又有什么意义?我真的……不明白,她怎么……能……这样做?”苦涩慢慢淹没喉间,我的声音都颤抖得不成样,甚至无法好好吐字。
“她怎么能……毁掉……珠子,怎么……能抢……走……我的……家人,我的……家人,我最爱……的家人。”我的话断断续续,含糊不清,可每一个字却都像活过来般,在狠狠剜我的心。
痛得我差点昏过去。
“会有办法的,肯定还会有其他办法让你回去的,阿月,别难过,我们一起去找找别的办法。”他的声音急促,慌乱,双臂在不自觉收紧。
“还能……有什么……办法?珠子都……都坏了。”我万念俱灰。
“会有的,肯定会有的。”他肯定地说,声线却有一丝颤抖。
我知道,他不过是在安慰我。
我知道,一切是那么的渺茫。
我靠在他的肩上开始放声大哭。
似乎这样便可以让心中所有的悲痛都顺着泪水流走。
可惜,直到泪水枯竭,声音哭哑,那份悲痛还是如同带刺的藤蔓紧紧将我缠绕,无数尖刺深深扎进我的骨髓,让我痛不欲生。
我与他相拥许久许久……
我不语,他不言。
我缓缓睁开双眼,抬头看向窗外,看向一枝绿叶,随风飘动。
我喃喃伤语:“没有家人在的世界,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还不如死了算了,至少死了,我就不用那么痛苦了,死了,我便会被鬼差带去地府,喝下孟婆汤,忘记一切,痛苦也随之消散。”
“若是当初,我本就是死了才会来到这个世界,那该多好啊!这样,我早就投胎转世去了,如今,也就不用这般痛不欲生了。”
他浑身一震,能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动。
一滴凉凉的水滴落在我的耳垂,又落入我的右颈,最后不知滑向何处,冰消云散。
我知,我伤害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