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德·格雷森，代号夜翼，前罗宾，现任布鲁德海文守护者，韦恩家族名义上的长子，此刻正提着一个沉甸甸、保温效果绝佳的豪华餐盒，站在东区某栋老式公寓楼略显阴暗的走廊里。他的任务冠冕堂皇：为养伤的弟弟运送营养餐，并“顺带”评估一下杰森·陶德的恢复状况和心理状态——当然，后者是他自己附加的。

他敲响了那扇门。

门几乎是应声而开，只拉开一条足够露出人脸和一只警惕眼睛的缝隙。杰森·陶德的脸出现在后面，苍白，带着伤后的虚弱，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初，此刻正混杂着“果然是你”的了然和“真麻烦”的不耐。

“啧，换岗监视？”杰森嗤笑一声，伸手就想去接餐盒，动作间牵动了未愈的伤势，让他几不可察地吸了口气，动作也随之放缓，带着伤员特有的谨慎。

“关心。”迪克面不改色地纠正，同时递上餐盒，脸上是他最无懈可击的格雷森式温暖笑容，“以及，阿尔弗雷德让我务必确认餐盒安全送达，并且询问是否需要根据……呃，‘用餐者’的反馈调整后续菜单。”他把“用餐者”这个词说得微妙又自然，完美地将老管家的关怀和某种程度的打探融合在了一起。

杰森翻了个几乎能触及天花板的巨大白眼，但奇迹般地没有反驳或摔门。他只是粗暴地夺过餐盒，掂量了一下重量，然后丢下硬邦邦的两个字：

“等着。”

门在迪克鼻子前砰地关上。

迪克耸耸肩，毫不在意地靠在了走廊斑驳的墙壁上，双手插兜，一副耐心等待的模样。他敏锐的耳朵捕捉着门内的动静——极轻微的餐具碰撞声，保温盒盖被打开的细微咔哒声，还有……几乎低不可闻的、模糊的交谈声，更像是简短的单音节确认。整个过程快得惊人，大概只过了十秒——远比他预想的时间要短得多。

门再次打开了。

“进来。”杰森的声音依旧简短，侧身让出了进门空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再表现出明显的排斥。

平静，太平静了。迪克在心里默默记下一笔。这不像那个一点就炸的杰森·陶德。看来东区，或者说这间安全屋里的某人，对他有奇特的镇定作用。

迪克当然是在韦恩庄园享用完阿尔弗雷德准备的丰盛午餐才来的——他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挑战杰森本就敏感的神经，尤其是关乎食物和“领地”的时候。虽然他近期看起来……意外地平和。

然后，他现在真的坐在了杰森的安全屋里。

是的，坐。杰森·陶德的安全屋。不是匆匆一瞥，不是站在门□□接物品，而是被允许进入，甚至有一张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椅子可以坐。

屋子比想象中整洁，甚至称得上简单有序。没有多余的杂物，必要的家具摆放合理，窗户上挂着厚实的遮光帘，只留下一道缝隙透光。杰森自己已经坐在了唯一的小餐桌旁，面前摆着打开的餐盒，他正沉默而迅速地进食，动作标准得像在执行任务，但吃得很干净。

迪克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空间，最后落在卧室虚掩的门上。里面没有动静。

杰森吃完自己那份，将餐具规整地放回餐盒，擦了擦嘴，然后……从旁边拿起了一本平装书，封皮有些磨损。他开始安静地阅读，仿佛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这种诡异的宁静持续了几分钟。

然后，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身影缓缓地走了出来。

迪克·格雷森终于第一次，在非夜间、非远距离、非模糊轮廓的条件下，亲眼看到了艾拉·埃登斯。

克拉拉·韦恩的双胞胎妹妹。

但和克拉拉那继承各自父母优点的、乌黑亮丽的头发与晴空般的蓝眼不同，眼前的女孩有着近乎浅金色的柔软头发，她的眼睛也是蓝色的，却是一种更浅、更透彻的蓝色，里面没有克拉拉那种灵动的好奇或温暖的笑意，只有一片仿佛能映出一切又吸收一切的平和。

她比照片里更加瘦削，穿着简单的旧T恤和长裤，赤着脚，走起路来几乎无声无息。

她好像根本没在意迪克的存在。不是刻意无视，而是那种……自然而然的、仿佛他只是一件符合背景的家具，或者一棵被允许放在室内的盆栽。她的目光径直掠过他，落在小餐桌上属于她的那份餐盒上。

艾拉走到餐桌另一边，坐下，打开食盒。她的动作干脆利落。她首先拿起餐具，目标明确地攻向那份用料扎实、香气犹存的焗龙虾，吃得非常仔细。接着是蔬菜，她也吃了不少。但对于占比较大的主食部分，她显然兴趣缺缺，吃了两口就放下了叉子，准备合上餐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