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回去吧。”邵星说,“比赛还没结束呢。”
“比什么赛。”林骁在旁边的病床上坐下,“你都这样了,我还哪有心思比赛。而且我们班的项目上午都结束了,下午才是决赛。”
“那你也回去休息吧。”邵星看向江鸣朽,“你一直扶着我过来,肯定累了。”
江鸣朽摇摇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他从书包里拿出那本《量子力学导论》,翻开,但目光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看着邵星裹着绷带的脚踝。
“还疼吗?”他问。
“好多了。”邵星说,“真的。冰敷过后就不怎么疼了。”
这是假话。脚踝依然在隐隐作痛,但看着江鸣朽关切的眼神,邵星觉得说疼好像太矫情了。
林骁看看邵星,又看看江鸣朽,忽然站起来:“我去买点喝的。你们要什么?”
“水就行。”邵星说。
“我也一样。”江鸣朽说。
林骁离开后,医务室里只剩下两个人。窗外的梧桐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在百叶窗的条纹间慢慢移动。
“江鸣朽,”邵星轻声说,“谢谢你。”
江鸣梧抬起头。
“谢谢你跑过来,谢谢你扶我,谢谢你……”邵星顿了顿,“谢谢你没有说我笨。”
这句话说得有些没头没脑,但江鸣朽听懂了。他合上书,看着邵星的眼睛。
“意外不是你的错。”他说,“跑道边缘不平整,是学校设施的问题。你已经在那种情况下做到了最好。”
他说得那么认真,那么笃定,像是在为一道题提供标准答案。邵星怔怔地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可是……我还是让班级失去了一次机会。”邵星低下头,“如果我更小心一点,如果我看清楚路……”
“没有如果。”江鸣朽打断他,“事情已经发生了,重要的是现在怎么处理。好好养伤,按时换药,尽快恢复——这才是正确的思路。”
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像是一根定海神针,稳住了邵星心里翻涌的懊悔和自责。
“你说得对。”邵星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头,“我会好好养伤,尽快好起来。”
江鸣朽的嘴角扬起一个很细微的弧度。那不是一个笑容,但比笑容更温柔。
林骁带着三瓶水回来了。他把水分给两人,自己拧开一瓶灌了一大口:“我刚去看了看,我们班接力预赛第三,进了决赛。下午换人上,没问题。”
“那就好。”邵星松了口气。
“对了,”林骁想起什么,“苏晓晓说午休时代表班级来看你。她还说要给你补笔记——班长就是班长,想得周到。”
午休时间,苏晓晓果然来了。她不仅带来了同学们签名的慰问卡,还详细记录了上午各科老师讲的重点。邵星感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好好休息。”苏晓晓温柔地说,“下周的课我会继续帮你记笔记。伤筋动骨一百天,虽然你伤得不重,但也要认真对待。”
“谢谢班长。”邵星由衷地说。
下午,林骁和江鸣朽轮流陪着邵星。林骁话多,讲各种趣事逗邵星开心;江鸣朽话少,但会适时递水,调整枕头高度,或者提醒该换冰袋了。
傍晚时分,邵星的父母来接他。看到儿子裹着绷带的脚踝,邵母心疼得直皱眉,邵父则拍拍儿子的肩:“男子汉,受点伤正常。回家让你妈给你炖骨头汤,补补。”
离开前,邵星看向江鸣朽:“下周……你还来我家吃饭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像是怕因为自己受伤,这个约定就会被取消。
江鸣朽站在医务室门口,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那颗泪痣在光线下像一颗温柔的星。
“嗯。”他说,“下周。”
一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重落在邵星心上。
回家的车上,邵星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掠过的梧桐树。夕阳把天空染成温暖的橙红色,云朵像是燃烧的火焰。
他突然想起江鸣朽扶他时的温度,想起他说“意外不是你的错”时的认真,想起夕阳下他点头说“下周”时的侧脸。
脚踝还在疼,但心里很暖。
而在城市的另一边,江鸣朽回到家,翻开那本深蓝色笔记本。他用那支星空钢笔,在新的一页上写下今天的日期。
然后,他停顿了很久。
窗外的暮色渐浓,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最终,他写下一行字:
【今天他受伤了。我扶他去医务室。】
笔尖停顿,深蓝色的墨水在纸上洇开一小团柔和的光晕。
【他的脚踝肿得很高,但他一直在说“对不起”。】
【其实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那条不平的跑道。】
写完这些字,他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夜空中有薄云飘过,月亮在云层后若隐若现。
他想起邵星忍着疼坚持交棒的样子,想起他躺在病床上说“谢谢你没有说我笨”时的眼神,想起夕阳下他小心翼翼地问“你还来我家吃饭吗”时的表情。
也许,关心一个人,担心一个人,就是这样自然而然的事。
像重力,像电磁力,像宇宙间那些最基本的法则。
无需解释,只需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