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最后一个周五,梧桐七中秋季运动会迎来了第二天的赛程。清晨的阳光穿透薄雾,洒在装饰着彩旗和横幅的操场上,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塑胶跑道和少年汗水的混合气息。
高二(7)班的蓝色帐篷下,邵星正在做最后的拉伸。他穿着蓝色的班级运动服,背后印着“07”号,额头上系着同色发带,整个人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精神。
“星星,紧张吗?”林骁从后面拍他的肩,一身红色篮球服,肌肉线条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4x100米接力可是重头戏。”
“有一点。”邵星诚实地说,活动着脚踝,“我是第三棒,承上启下,不能掉链子。”
“放心!”林骁咧嘴笑,“你跑得够快,只要接棒稳,咱们班肯定前三。”
帐篷的另一边,江鸣朽安静地坐在折叠椅上,膝盖上摊着一本《量子力学导论》。他今天也穿着班服,但拉链规整地拉到胸口,袖口整齐地挽到手肘,与周围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江鸣朽,”邵星做完一组高抬腿,凑到他身边,“待会儿我比赛的时候,你能在终点那边等我吗?”
江鸣朽从书中抬起头,浅棕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几乎透明:“为什么?”
“就是……有认识的人在终点,跑起来会更有劲。”邵星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而且跑完后需要有人递水递毛巾,很重要的工作!”
这个理由找得有些蹩脚,但江鸣朽没有戳穿。他合上书,点了点头。
“嗯。”他说,“我会在终点。”
邵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装进了整个晨光。
上午九点半,4x100米接力预赛开始。七个班级分成两组,7班在第二组。操场四周的看台上坐满了学生,加油声、呐喊声、鼓声混成一片沸腾的海洋。
邵星站在第三棒的位置,深呼吸,活动手腕脚踝。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像是战鼓。视线穿过跑道,落在终点线附近——江鸣朽果然站在那里,黑色的身影在人群中很显眼。
发令枪响。
第一棒的队员像离弦的箭冲了出去。7班起跑不错,交接顺利;第二棒保持住了优势;当接力棒传到邵星手中时,他们排在小组第二。
接棒,握紧,加速。邵星的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所有的力量在这一刻爆发。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模糊的呐喊,眼前是不断逼近的下一个交接区。
他跑得很快,步幅大,频率高,蓝色的身影在阳光下划出一道流畅的线。超过了一个对手,又拉近了与第一名的距离。
就在离第四棒还有十米左右时,意外发生了。
邵星的右脚踩到了跑道边缘一处不太平整的地方,脚踝猛地向外一扭。剧痛传来的瞬间,他听见了自己脚踝处发出的轻微“咔嚓”声。
身体失去了平衡。
但他没有停下。咬牙,忍痛,用左腿发力,一瘸一拐地坚持跑到交接区,把接力棒塞进第四棒队友手中。完成交接的瞬间,他整个人瘫倒在地上,右腿蜷缩起来,脸色瞬间苍白。
“邵星!”林骁从看台上冲下来。
几乎同时,江鸣朽也从终点线那边跑了过来。他的速度很快,几乎是冲刺,黑色的身影在阳光下划出一道笔直的线。
“别动。”江鸣朽蹲在邵星身边,声音比平时急促了些,“哪里疼?”
“脚……脚踝。”邵星吸着冷气,额头渗出冷汗,“刚才崴了一下。”
江鸣朽小心地扶起邵星的右腿,帮他脱下跑鞋。脚踝已经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皮肤泛红,温度明显升高。
“可能是韧带拉伤,或者轻微骨折。”江鸣朽冷静地判断,“需要冰敷和固定。”
他的语气很专业,动作也很专业——检查肿胀程度,轻轻按压几个点询问疼痛等级,然后抬头看向赶过来的体育老师。
“老师,需要担架吗?”
体育老师看了看情况,点头:“去医务室。林骁,江鸣朽,你们俩扶他过去。”
林骁和江鸣朽一左一右架起邵星。邵星的右脚不敢沾地,整个人几乎挂在两人身上。每走一步,脚踝都传来一阵刺痛。
“对不起……”邵星小声说,“我掉链子了。”
“说什么傻话!”林骁皱眉,“受伤了还坚持交棒,够爷们!比赛输赢不重要,人没事就行。”
江鸣朽没有说话,只是扶着他的手臂又稳了些。
从操场到医务室要穿过半个校园。一路上,不少同学投来关切的目光。邵星低着头,羞愧和疼痛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抬不起头。
“疼就说。”江鸣朽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不用忍着。”
邵星愣了一下,转头看他。江鸣朽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平静,但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扶着一个几乎不能走路的人走这么远,并不轻松。
“还好。”邵星说,“就是……有点丢人。”
“不丢人。”江鸣朽说,“你坚持完成了交接,没有让团队因为你的受伤而失格。这很了不起。”
他说得很认真,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邵星的心脏轻轻跳了一下,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些。
医务室里,校医检查了邵星的脚踝。
“韧带拉伤,不严重,但需要休息至少一周。”校医拿出冰袋和弹性绷带,“现在冰敷二十分钟,然后加压包扎。这周不要剧烈运动,尽量少走路。”
冰袋敷上去的瞬间,邵星嘶了一声。江鸣朽按住他的腿:“忍一下,冰敷能减轻肿胀。”
他的动作很轻,手指按在邵星小腿上,力道适中。冰袋敷好后,江鸣朽没有松手,而是保持那个姿势,确保冰袋不会滑落。
林骁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感慨:“江鸣朽,你比女生还细心。”
江鸣梧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邵星注意到,他的耳尖微微泛红了。
二十分钟后,校医开始包扎。江鸣朽在旁边认真看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绷带的松紧度要多少,加压到什么程度,多久换一次药。
“你想学?”校医笑着问。
“以防万一。”江鸣朽说,“以后可能用得上。”
包扎完成后,邵星的右脚被裹得像一个粽子。校医开了些外用药,叮嘱每天涂抹三次,然后就忙别的去了。
医务室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远处操场的喧嚣隐约传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