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本不应该有第二个人知道。
不知道经过了多长时间,浑身酸疼的颜语笙艰难地睁开了眼,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在眼前无限放大。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少女说的“你本应该死在这里”这句话上,颜语笙撑起身体,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挪。
那一瞬间,惊疑、愤怒、恐惧......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很清楚若透露了这些自己恐怕会被拿去做研究,落到生不如死的地步,遭受他人对待异类的目光。
她知道恐怕从未有人和她落到相同的境地,也不知道能够复生的能力是不是只有那个黑影才有——但多半是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即使付出了代价,一条性命的重量也是难以比拟的。
自那以后,她只能用仅存的一只眼睛视物,常常误判物体的距离,本应触到的开关偏移了指尖的方向,点燃生日蜡烛的时候火焰险些烧到了自己的手指,一开始甚至要小心翼翼地扶着墙壁——
上了高中以后,也有同学问起她的异常,她只是笑笑,说是在一场事故中受伤了。
大概这也只有一个好处,就是测视力的时候快了一点——毕竟只有一只眼睛。
好像有些地狱,意识到这些的她不禁失笑。
毕竟如果因为失去一只眼睛而天天哭天抢地,不显得太掉价了吗。
那可是她好不容易换来的生存下去的机会。
但在午夜时分,空荡荡的眼眶还时常会刺痛着,里面的东西在翻涌,叫嚣着要进食——用残余的本能。
而颜语笙只是会翻个身,假装它不存在,一切都是她的幻觉。
那些东西就让它继续存在下去好了,反正总有一天——她会彻底解决掉它,不论用什么方式。那东西很危险,她是再清楚不过,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共存,她也不敢肯定它是被削弱还是力量又得到了增长,最好的结果当然也就是同归于尽。
她时刻做好了死亡的准备,但既然有一线希望,就要抓住它,然后生存下去。
因为她还有使命在身上。
......
颜语笙敢肯定自己一直都藏得很好,身上有伤的魔法使不止她一个,由于心理问题而自残落下伤口的魔法使也不少,总而言之,要论身体上的异常,她还排不上号。
更何况还有坐轮椅的呢。
但如果是这样......
那眼前的少女又是怎么知道的?
好像是看出来了颜语笙的疑惑,少女笑嘻嘻地(虽然看不出来表情)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点向她的额头。
【???】:你忘了我们现在在哪吗?
颜语笙似有所悟。
如果这些都是从她的记忆中提取的,如果少女拥有窥探记忆的能力——那倒也说得通。
可关键是,这里真的是梦境吗?
仿佛为了回应她,“刷啦”一声,周围燃起冲天的大火,故技重施的少女拍拍手上的灰,站起身,黑发在火中像燃烧一样。
那些点点的火星像萤火虫一样顺着风向飘摇,噼里啪啦的响声不绝于耳,颜语笙看着眼前的景象只觉得血液发冷,被火焰模糊的视野之中,无数的孩童、青年、老人四散奔逃,哭喊声与惨叫声混在一起,被燎得焦黑的墙体中传来呼救的声音,高温的铁制品散发着危险的红色,冲天而起的黑烟遮掩了黄昏的天空,倒像连天地都在这一场大火中熔尽......
那些火焰有意识般绕过了少女和颜语笙,黑发的少女回过头。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颜语笙莫名觉得那是像风铃一样的轻笑,清脆而又危险。
【???】:到了下一次,他们还会完好无损地出现的。
【???】:这是一个永无休止的时间切片。
那行红色的字幕被大火燃烧殆尽,周围的场景再一次崩塌。
颜语笙从梦中惊醒,她猛地坐起身来,捂着自己的额头。
头隐隐作痛,像被人泼了一桶凉水,铁锤敲击着大脑,有规律的疼痛一阵接着一阵,加上混乱的思绪,让她有种呕吐的冲动。
她伸手捞过床头柜上的水杯,灌了一口水,总算清醒了一点。
一看闹钟,六点半。
颜语笙叹了一口气,只觉得自己好像不知不觉中被推到了一个危险的境地。
她翻身下床,把窗户打开,吹着带着燥热的晨风,望着窗户外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