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后，期末考试到来了。

仿佛一瞬间，两天就过去了。人潮一涌而出，像洪水到来时决堤的河流，带着震耳欲聋的声响扑向自由的方向。

空气中洋溢着欢乐的氛围，学校里的行尸走肉好像被施了亡灵法术重新活过来，前后变化之大让人不禁怀疑他们是被夺舍了。

当然，放假对颜语笙来说，并不是什么很快乐的事——比起和一堆不知来历的人勾心斗角，和神秘怪物战斗，还是在学校学习更和平。

她的脑袋昏昏沉沉的，连如何和许兰亭告别都不知道，拖着沉重的步伐回了家立刻倒在床上。

她陷入了沉睡。

【？？？】：好久不见啊。

黑发的少女坐在树下，眺望着海岸线。

像是rpg游戏的角色那样，夸张地有点脱离现实，无脸的画风和对话框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个异类。

颜语笙走到她的身边，坐下来。

她叹息道：“过去这么长时间了，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选中我？我又该怎么做才能脱离这里？”

黑发少女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自顾自说着话。

【？？？】：有难缠的东西盯上你了啊......看来用不着我动手，你就会自我毁灭。

颜语笙皱了皱眉，对于这不祥的语言感到本能地抗拒：“是什么东西？”

【？？？】：呵呵。

少女的肩膀耸动了一下，偏头“看”过来。

【？？？】：你没有意识到吗？有什么就要到来了。

颜语笙不喜欢谜语人，偏偏自己还拿她没办法。即使问了无数遍“你是谁、这是哪、要怎么出去”都没有办法，她有预感现在的自己绝对打不过她，所身处的环境是少女的主场，是不是梦境尚且还不明晰。

天色一点一点变成橙红，夕阳融化在地平线上，鲜血染红了海面，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有帆船缓缓驶来，孩童在沙滩边等待迎接自己的父亲归来。

照亮少女面容的像火光，她站起身来，衣摆在风中飘扬。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她拉住颜语笙的手，跨出两步，世界仿佛在她的脚下缩小，无数的风景掠过二人的身边，狂风呼啸声传来，人潮的窃窃私语一闪而过，老旧的电子灯牌闪着光模糊成色块，一群小孩手中攥着钢镚儿眼巴巴地望着棒棒糖罐......

最终她们停在一个地方。

“倾州一中......”颜语笙喃喃道，“你知道我在这里上学。”

少女不置可否。

正好是下午放学的时间，三三两两的同学手中拿着小吃，保安在追赶试图翻墙的学生，自行车不时从身边呼啸而过，这些场景如同一张泛黄的老照片，被镜头定格，重新在它们所在的时空中流动起来。

【？？？】：而在那之前......

少女拽着颜语笙的手，又一次迈开了步子。

用不了多长时间，她们就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你还知道我的初中在这。”颜语笙波澜不惊地道，望着那些比她矮大半个头的学生叽叽喳喳冲出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你遇到了足以改变你一生的事情，从那个时候命运开始偏离——

黑发少女猛地转身，手指轻轻按压在她的眼罩上。

黑色的布料下面有什么开始翻滚，像怪物一样歇斯底里地蠕动，叫嚣着要出去。

周围的一切开始扭曲变形，像飘零的花瓣一样纠缠成色彩扭曲的模样，又像美术展厅中的抽象画，一切从幻境中抽离，褪色成黑白的画作。

黑发少女歪了歪头，在颜语笙看不到的地方勾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颜语笙，你本该死在这里的。

紧接着，蓝发的少女坠入一片黑暗。

她本该死在这里的。

在三年前的那个傍晚，在学校旁边的小巷中。

少女说的没有错，她夺下了不属于她的命运，将来有一天是要偿还的。

蓝发的少女穿着校服，头发扎成低马尾，她轻轻放下书包，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注意到她，望着手中的通讯器上一个闪烁的红点，咬了咬牙，闪身进了小巷。

在前不久，她刚刚成为魔法使......一开始的好奇多过于恐惧，但生活在和平年代的她对于战斗还是太过生疏，第一次与黑影打交道就险些死掉，幸好一位前辈救下了她。

那位前辈叫什么名字，她已经记不得了。

掏出纸巾把脸上的血擦干净，靠在墙边等治疗赶到，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已经成了她的日常。每天都会和死亡擦肩而过，不知道哪一次就回不去了。

面对着父母心疼的目光，看着自己的黑眼圈问自己怎么瘦了那么多，颜语笙就感觉莫名的愧疚涌上心头，有点喘不过来气。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一次也是一样。

她走进小巷，没有丝毫的犹豫。

顷刻间，一片黑色的影子袭来，携带着一阵狂风，直直朝颜语笙冲来！

她被冲得后退了两步，一簇鲜花在脚下盛放，为她铺了通向黑影的路。蓝色的花瓣在空中飞舞，乍一看还有点美不胜收的感觉。

颜语笙的手上拈着一枝花，触碰到黑影的瞬间花枝并未弯折，却如钢铁般坚硬地飞速伸展，像一把利剑直直捅入！

黑影只是被打散一瞬间，接着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重聚，变幻出不同的形态。

猫、狗、树、人......短短几秒，它已经变幻了数十个形态，就像刚刚掌控自己身体的孩童，好奇地观察着自己的变化，却又不甚熟练。

颜语笙只是震惊了一瞬，便重新投入战斗——她明白，不论看到了什么，怪物终究是怪物，一日不解决，不知道多少生命又会被它吞噬。

“咳咳！”她被击中，猛地向后飞出，撞到了墙上吐出一口血。身体快要散架，她感觉肋骨已经错位，稍稍再挪动一下就有无可抑制的刺痛从全身传来。

但即使如此，颜语笙还是站了起来，像之前无数次战斗一样。

她倒下了，就会多许多无辜的人死亡。

只要还有一口气......

所以她不能死，毕竟父母还在等自己回去......

她一手撑着墙，一手举着花，对准张牙舞爪向自己扑过来的黑影，用尽了全身力气，又一次刺向黑影的心脏。

......

没有成功。

还是没有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