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啊……行吧。”仇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看着对方的头像变成灰色,自己也回到房间,草草地盖上被子睡去了。
“请告诉我,小姐,”金发的少□□雅地提起茶壶,白瓷的精致茶杯内顷刻间盈满了红茶,茶水荡出的涟漪中倒映着颜语笙没有表情的面庞,“你成为魔法使多久了?”
昨天刚吐槽过薇梵尼·蒂尼尔,虽然是在心里,今天正主就找上门了……莫非她有什么心灵感应不成?或者只是巧合?颜语笙不动声色地思考着,面上还是没有任何的波澜:“蒂尼尔小姐特意找我过来,难道就只是叙旧而已?”
“啊,只是一点小小的兴趣。”薇梵尼抿嘴笑了一下,金发间别着的玫瑰都为之失色。
她双手交叠,用那种足以令所有人着迷的语调道:“事实上,那是在一个夜晚,我没有回忆往事的习惯,但那时我回顾自己走过的路程,发现已经不知不觉间走了很远……在我身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但你的陪伴却足以称得上一句长久。”
也只是三年而已……不过确实发生了很多。
当然,这样的话颜语笙是绝对不可能说出来的,她只是淡淡地瞥了薇梵尼一眼,抿了一口茶:“您过誉了。”
“我至今还记得那个黄昏。”薇梵尼感叹道,“夕阳像金子一样,我站在桥边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微光漂浮在空气里,却不断下沉。就在那个时候,我接到了神谕,它回响在我的头脑中,赋予我以神圣崇高的使命……”
神谕……不愧是代行者,说话都充满着奉承的艺术,颜语笙默默想着。
不过,若说那道声音是神谕也不为过。
接到它时,尚是初中生的颜语笙还在为作业挣扎,听到这声音时还以为是自己熬夜看小说看多了的幻觉。
那道雌雄莫辨虚无缥缈的声音吧啦吧啦讲了许久,总结起来其实就是两句话:
地球要完蛋啦,为了不让它毁灭,少年/少女,快成为魔法使吧!
什么?你要拒绝?真不好意思呀听到这里的时候你就已经签了强制协议了,就算怎么反抗也不会有用的~
总之,就是非常流氓的一个神谕,根本没有给任何人拒绝的余地。
如果这也能算神谕的话……怎么不算呢。
至少,这玩意不像人类能够制造出来的,光从这一点来说位格就已经比什么神话传说高太多了。
说真的,世界毁灭这种事情怎么会存在嘛。当听到那道声音的时候,许多魔法使都是这么想的。
但当他们面对通体漆黑的怪物时,却无法抑制住退缩的欲望。
他们面对的不仅是一只怪物,更是隐藏在黑暗中的未知。它不为任何百科全书所记载,被拍下来也不会存留在照片上,网络上更没有它的痕迹,就仿佛自己的幻觉一般。
但它却有着实体,会毁坏街道,也会杀人。所有人都不知道死于黑影之手的人去了哪——
他们消失了,在世间的一切痕迹都被抹去,父母忘记了他们的儿女,孩子们忘记了他们的亲人,曾经挚友的身影从相片中消失,好像他们的存在只是一场幻梦,梦醒后,再无人记得他们。
只有那些面对悲伤和绝望的魔法使记得那些受害者,久而久之,就连他们也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怀疑那些可怜的、面目全非的人是否是自己压力过大的臆想。
当整个社会的记忆都在与你背道而驰,你该相信谁?
而在这样的压力与自我怀疑之下,许多魔法使并不是死于黑影,而是彼此的争斗和自我的枷锁,他们或将刺刀刺向自己,或将剑刃指向对方。
这是每个人都不可避免面对的一道难关,而若跨过了它,迎接的就是繁复而无聊的日常。当你经历了许多战斗,对于黑影的特点已经了如指掌,你会渐渐感到无聊,抱怨着这些东西怎么杀不干净。
而又有许多的人,在这轻敌的过程中,突兀地死去。
剩下的幸存者,彼此又在排行榜的争斗中厮杀,努力不让自己被除名。无尽的狩猎与争斗,随时可能死亡的风险,构成了他们的生活。
这样相比,日常平静的生活简直像一场梦境,平和的生活已经离他们远去,由于战斗磨练出的敏感的神经让他们与正常人划分开了界限。
这也是为什么许多魔法使都有精神类疾病的原因……到底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于他们已经没有太大差别。
所以说,魔法使的足迹并不是闪闪亮亮发着光,打败怪兽就可以皆大欢喜的故事。
相反,它充满着鲜血与灰烬,与世间那些欲望与权力的斗争并无太大区别。
唯一的不同,可能就只是他们确实是为了一个崇高的理想——不论情愿或者不情愿而前行着吧。
这样想着,颜语笙往茶杯里加了一颗方糖,用银勺搅拌着,用平板的语气说道:“看来您的信仰非常坚定。”
“当然,我非常荣幸能接过这样的使命。”薇梵尼歪了歪头,微笑道,“那你呢?你会忠于魔法使……忠于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