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她一把捞起，手持镰刀，在阴风下簌簌作响的树叶响起刺耳的叮当碰撞声，顷刻间化作了金属的利剑，折射出银白的色彩，果断地刺向挡在他面前的黑影！

缠绕其上的黑雾浸出腐蚀性的毒液，侵蚀出焦黑色的痕迹，周渡手腕一转，侧着劈向了它，刹那间火光四溅，像点燃了一簇烟花，照亮了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分外可怖。

尖锐的利器再次从空中刺向黑影，拖曳着流星一般的尾巴，毫不留情地刺穿黑影，毒液绽开，子弹一样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被利器拼凑出的一面盾牌堪堪挡住，但还是有几滴划过了周渡的皮肤，便是瞬间腐蚀出了深深的伤口。

他没有停留，而奔向前方，单手执镰刀开道，斩断扑上来的接连不断的黑影，看似没有实体的东西，劈开的时候却重似千钧，不断有黑色的幽影挤压下来，像是不断坠落的天空，在循环往复的场景之中一次又一次地戏耍着他。

寒光飞舞，刺穿一道又一道影子，周渡却明白自己永远不可能将它杀死，当最后一柄短剑也被腐蚀，掉落到地上化作一片枯叶，他仍是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继续奔跑着。

恍惚间，他感受到周涟的手指抓紧了他的衣服。

“哥……”

“你别走，不能去那里……”

周渡的瞳孔霎时猛地一缩，那些曾经被他压在最角落的回忆再次上涌，如一串串气泡穿过层层的海水，最后破碎。

尖叫声又在他耳边响起，衣角被死死抓住，他从没想到过自己的妹妹能有这么大的力气，尖锐的、刺耳的孩童声音在哭诉着。

“哥——你不要走，那里很危险——”

“不要丢下我一个——”

那些鲜明的，刺痛的颜色还在不断地伤害着他的大脑，那个压抑的，沉闷的夜晚里最后是一道闪电撕裂开黑色的天幕，降下无情的暴雨，在水洼之中，他们的倒影分外模糊。

雨点冲刷而下，封住了他的口鼻，封住了他的视线，像是一个雕塑一样，他呆呆地凝视着倒影中的字迹，妹妹的体温还残留在他的手心，却很快被侵蚀殆尽。

一道黑影冲着他的颈侧而来，凭着身体本能险而又险地避开之后，周渡才反应过来这里不是他的回忆，而脖子也不可避免地被割开了一条伤口。

幸好不是大动脉……他这样想着，血液缓缓滴落，在黑衣上竟看不出什么痕迹。又一次，他抓紧镰刀，面对着不可战胜的对手挥下。

啪嗒。

听到开门的声音，许兰亭连忙调整坐姿：“怎么回来这么——”

她的声音在看到狼狈的周渡背着周涟推开了门之后戛然而止。

周渡云淡风轻地指了指背上的妹妹：“这家伙玩累了，走路走到一半就睡着了。”

“那你——”许兰亭盯着周渡脸上和脖子上的伤狐疑道。

“哦，我是摔了一跤。”他轻描淡写地道。

骗鬼啊！你这伤口明明还在滴血！许兰亭无声地呐喊道，瞬间脑补了一出她表哥和歹徒大战的精彩戏码，发誓等到周涟醒了以后她一定要问问是怎么回事。

不过本人就在面前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把急救箱拖出来，撇了撇嘴：“喏，你要用就用吧。”

虽然很简略的处理了一下伤口——用人话说就是施了个障眼法，让他这幅尊荣不至于吓到别人，但是周渡还是没办法让许兰亭完全忽视这件事，只能把伤口变得没那么恐怖了一点。

比如说，在他的视角里，从门口到房间，一道长长的血迹拖了进来，绕了几个圈，凭借血迹的干涸程度还能够推测出他的行动轨迹，而此时他的脖子还在滴血。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把周涟放到了床上，没有让血沾到上面，接着简略地包扎了一下，最后决定把他留下的血都清理掉。

虽说有关魔法的伤口和血迹普通人是看不到的，但也有一个时限，24小时之后，这些血迹就会以本来的形态显露，周渡可不想看到许兰亭以为家里闹鬼了。

更糟的是，在这24小时中，由于普通人看不到这些血迹，就可能会无意识地把它们弄得到处都是——这就很诡异了。

所以说，善后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周渡不着痕迹地叹了一口气，看向床上的周涟，眼底又深沉了些许。

现在看来，他将希望托付给别人，真的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吗？

他自己种下的因，别人又怎么可能读懂？

噩梦从未离开过他的身边，而他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

那些说不清的，看不懂的，在被编织的记忆中逐渐破碎，更不如对无知者赐下的幸福，他们看不见黑暗中的未知，也触碰不到模糊中的恐怖。

颈侧的疼痛却也比不上某处隐隐刺痛的旧伤。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颜语笙的聊天框，想了想却还是没有发出消息，熄了屏，漆黑中只剩他模糊面容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