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虚殿的结界散去后,晨风吹卷着桃花瓣,落在青砖地面上,积了薄薄一层粉白。林清言立在殿门前,看着楚葙源背对着他的身影,指尖微动,终究是将那道准备好的清心符收了回去。
少年虽答应了不擅自离开,却也再未像往日那般凑到他身边。他只是抱着剑,坐在桃树下的石凳上,目光落在远处的苍梧山巅,神色淡漠,周身的气息依旧沉滞。
林清言能清晰察觉到,他体内的灵力虽比昨日平稳了些,那丝一闪而逝的异质却依旧存在,如同附在玉上的微尘,不仔细看便会忽略,却真实地沾染了杂质。
他转身回了内殿,取来一卷新的功法玉简。
这是苏怀瑾师尊早年传给他的静心诀,对平复紊乱的灵力颇有奇效。走到桃树下时,楚葙源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此乃静心诀,你今日起,每日辰时与酉时各练一遍。”林清言将玉简放在石桌上,声音清冷平和,“对你稳固灵力有助。”
楚葙源的目光终于从山巅收回,落在那卷玉简上,却没有伸手去拿。
他抬眼看向林清言,眼底的寒雾比清晨淡了些,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师尊是觉得,我灵力紊乱,是因为心不静?”
“ 你近日心绪郁结,灵力运转自然滞涩。”林清言颔首,并未否认,“此诀能助你梳理心绪,沉淀灵力。”
“心绪郁结?”楚葙源低低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却带着几分自嘲,“师尊倒是什么都知道。”
他说着,终于伸手拿起了那卷玉简,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玉质,却没有立刻打开。
只是握着玉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的纹路,目光再次落在林清言身上:“师尊今日,可有其他事要忙?”
林清言微怔,随即摇了摇头:“今日宗门事务暂歇,长老们正在加固护山大阵,我无需前去。”
楚葙源的眼底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快得如同流星划过,连林清言都未曾捕捉到。他点了点头,将玉简收入怀中,起身道:“既如此,师尊可否陪我练剑?”
这要求合情合理,作为师尊,指导弟子练剑本就是分内之事。
林清言没有拒绝,只是看着他手中那柄入门剑,微微蹙眉:“你的剑,灵力灌注不足,需重新温养。”
他说着,抬手一道清冽的灵力射出,落在楚葙源的长剑上。
淡蓝色的灵光包裹着剑身,原本黯淡的云纹瞬间亮起,散发出柔和的光泽。
楚葙源握着剑的手紧了紧,能清晰感觉到,师尊的灵力如同清泉,顺着剑身流入他的经脉,温和地梳理着他体内滞涩的灵力。
那股异质似乎被这股清冽的灵力压制,暂时沉寂了下去。
他的心底掠过一丝异样的感觉,并非全然的排斥,反而带着一丝隐秘的舒适。这种感觉让他微微失神,握着剑的手也松了几分。
“凝神。”林清言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清冷的提醒。
楚葙源猛地回神,眼底的异样瞬间褪去,重新恢复了那副淡漠的模样。他抬手,长剑出鞘,清冽的剑光划破空气,带着一股凌厉的气息。
只是这一次,剑光中少了昨日的戾气,多了几分平稳。
林清言站在他身侧,目光专注地看着他的剑招,时不时抬手纠正他的姿势。“手腕再沉些,发力需从丹田而起,而非手臂。”“脚步虚浮,根基不稳,遇敌时极易被破。”“剑招虽快,却少了章法,需记住,剑者,意先于形。”
他的声音清冷,却字字清晰,带着独特的韵律。
楚葙源听着,剑招渐渐变得流畅起来,体内的灵力也随着剑招的运转,愈发平稳。他能感觉到,师尊就站在他身边,衣袂带起的微风拂过他的脸颊,带着一股淡淡的沉香气息,那是师尊常年用的熏香,清雅宜人。
往日里,他总是贪恋这股气息,总想离师尊再近一些。
可今日,他却刻意保持着距离,只是循着师尊的指导,一遍遍地练着剑招。心底的那道声音却从未停止——师尊今日陪我练剑,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他本就该如此掌控我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