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微动,丹田内的灵力已然蓄势待发,只需一个念头,便能轻易稳住少年的灵力波动,只是念及师徒情分,他终究没有出手,只静静看着眼前的人。
“师尊的错?”楚葙源的眼底闪过一丝厉色,那丝厉色极淡,却被他死死地压在眼底,“师尊的错,就是用一道结界,将我与外界隔绝,让我像个无知的孩童,被蒙在鼓里,只能在这玉虚殿内,听着外面的厮杀声,胡思乱想?”
他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并非因为委屈,而是因为心底翻涌的怀疑。
那封被「惑心咒」浸染的信,如同一条毒蛇,潜伏在他的识海深处,昨夜的压抑,让它终于开始吐信。
楚葙源猛地抬眼,目光死死地锁住林清言:“师尊,你护我,究竟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的弟子,不能有丝毫损伤,坏了你的颜面?”
这话问得极轻,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林清言的瞳孔骤然收缩,心中猛地一震。
他看着少年眼中的怀疑,忽然意识到,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少年的话里,没有丝毫逾矩的意味,只有一种被束缚的警惕与质疑,仿佛他昨日的守护,在少年眼中,变成了一场关乎颜面的、理所当然的掌控。
林清言的眉峰蹙得更紧,刚要开口辩解,却见楚葙源猛地后撤一步,手中的长剑骤然出鞘!
清冽的剑光划破晨雾,带着一股凌厉的气息,却并非朝着林清言刺来,而是猛地劈向了身侧的桃树!
“咔嚓”一声脆响,碗口粗的桃枝被一剑斩断,带着露珠的桃叶簌簌落下,砸在青砖地面上。
楚葙源收剑入鞘,动作干脆利落,却依旧能看到他握剑的手,在微微发颤。
他体内的灵力随着这一剑彻底爆发,那股滞涩的气息中,竟隐隐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异质,快得如同电光石火,一闪而逝。
林清言的目光微微一凝。
那丝异质极淡,却逃不过他敏锐的感知。
只是它与楚葙源本身的灵力结合得太过紧密,又被少年刻意压制,乍一看去,竟像是灵力暴走时的自然紊乱。
林清言略一沉吟,只当是少年情绪激动,导致灵力运转失控,生出的些许驳杂之气,只需一道清心咒,辅以几日静修,便能彻底清除。
他看着地上的断枝,又看向少年决绝的背影,心中的凝重更甚。
他能感觉到,少年的心底,一定藏着什么东西,那东西让他变得偏执、疏离,甚至不惜与自己对峙。
他指尖再次捻动,一枚清心符悄然凝聚在掌心,灵力流转间,已然做好了随时出手稳固少年心神的准备。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桃枝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
楚葙源背对着他,紧握的长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清瘦的脊背挺得笔直,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自己的立场。
“师尊,我不需要你这样的守护。”楚葙源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冰冷,却多了一丝决绝,“今日你若不撤去这结界,我便会一直如此,每日斩断一根桃枝,直到……这棵桃树彻底枯死。”
林清言看着地上的断枝,又望向桃树上那道清晰的切口,眼底的凝重转化为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他知道,少年的心结已深,若强行用灵力干预,只会适得其反。他缓缓收起掌心的清心符,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却依旧带着一丝柔和:“结界可以撤去,但你需答应为师,不可擅自离开玉虚殿半步,亦不可轻易与外界接触。魔族浊气未散,危险依旧。”
楚葙源的身体微微一僵,似乎没有想到林清言会如此轻易地答应。他猛地转过身来,眼底的寒雾中,终于闪过一丝真实的惊讶,却很快被更深的冷寂所取代。他看着林清言,缓缓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林清言指尖微动,一道灵力射向桃花树下的阵眼石。
淡金色的光幕缓缓消散,阳光彻底洒进了玉虚殿的院落,却依旧无法驱散少年眼底的那层寒雾。
他看着楚葙源重新背过身去,目光落在远方的天际,心中清楚,这并非结束。少年心底的那根刺,已然种下,而那丝被他当作灵力紊乱的异质,正如同附骨之疽,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滋长。
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