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琴酒系行动组的家家酒行动中,朗姆系情报组特意安插进来的一根楔子,他的行动方针无外乎两种:收集情报和添堵扎心。
干扰“奥比昂突发晕厥”事件,完全可以同时符合他的两种行动方针。
一个天生无善恶无立场、行动全凭“我乐意”、喜怒从心言谈自在的讨厌鬼,在这种时候,去阻拦“急于送奥比昂就医”的伏特加、顺便挑衅一下琴酒,是非常合理的。
最好的预期是琴酒和他打一架,让他收集收集只有在亲身经历近身格斗时才能掌握的信息。
可惜琴酒没搭理他,而是让示意伏特加处理“杂鱼的挑衅”。
伏特加也没有很把他当回事,初来乍到,新人末进,名声不显,最简单最基础也最没有技术含量的“蛮牛冲撞”,就让不想过早暴露“其实很能打”的底牌的波本退却了。
阻挡住伏特加的去路、探身低头打量奥比昂的这几秒,波本就得到了远多于苏格兰在台上遥遥一瞥的信息量:
奥比昂确实是活过了18岁、顺利长大成人的望月七宫、依然与疾病为伍以至于营养消耗过巨,应有的样貌。
她的眼睛比起儿童期的滚圆,稍微拉长了一些,然而眼尾上扬的特征没变,足够熟悉她和苏格兰的话,可以看得出两人之间的相似。
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
好消息是娜娜姐可能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坚强地活到了现在。
坏消息就多了。“苏格兰”显然不会有个姑妈是“奥比昂”的母亲,即使侥天之大幸,娜娜姐苏醒后没在他们无法干涉的医疗部吵闹着要见他们,不恰当的相似也只会增加他们暴露的风险。
波本没法再拦在伏特加前进的路上,他的头脑风暴激烈得快要在大厅里卷起飓风了,事态再度起了变化:
奥比昂醒了。
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睡醒就起,这点也很娜娜姐。
她在组织内的威信可能要打三个问号,但她在说病就病方面的权威性是公认的,做出呕吐姿态,伏特加就按她说的把她扔了出去,波本顺势接住她。
……都闯过了鬼门关、活到了长大成人的岁数,怎么还像是全部体重加在一起,都只有21克呢?
“怜惜”和“哀伤”的感情都是不合时宜且违背人设的,波本把它们藏得很深,优先度更高的是担心,担心她叫破真名,于是抢先开口,以幼少时期相处的经验,选择了她九成以上会反唇相讥的挑衅。
果然是反唇相讥。果然是她。哪怕人还晕晕乎乎的一副低血糖发作的样子,嘴皮子上是决计不肯让他占到一点便宜的。
确认了最重要的一点,所有属于“降谷零”的感情,就都被他打包封存,现在是情报贩子波本,在直接接触组织内藏得很深、很神秘、很有可挖之处的奥比昂的场合。
“奥比昂”这个代号,他从别的地方没听说过,从朗姆那里第一次听到就是派他来给琴酒添堵,说明朗姆对她的了解也有限。
奥比昂的身体素质与精神状态,都不像能为组织杀人放火并跑路脱罪的样子。
望月七宫身家清白,不可能是组织boss的亲属——如果她是,那诸伏景光也跑不了。还卧个什么底啊,干脆投了算了。
也就是说,她必定有其他的重大功绩,让她得到boss的赏识的程度,到了可以“驱使打手头目,带领其他打手,以及与boss有特殊关系的贝尔摩德,共同演一场‘公司年会’的戏取悦于她”的程度。
她在做什么?
公开场合开诚布公地询问,那是找死。
怎么样才能和她建立进一步的关系、才能避开组织对她密不透风的保护和监视,了解到她在干什么、又怎么安全地把她转移出去?
这场闹剧到了尾声,贝尔摩德插手了。她随手指派了作为新人、和在场任何一位代号干部都没建立起来私交与私仇、最适合当跑腿小弟的苏格兰过来,从初登场就拉满全场仇恨值的波本那里接手奥比昂。
新情报:贝尔摩德对奥比昂持友善态度,奥比昂对贝尔摩德有与之不对等的过度信任和依赖。
苏格兰放下贝斯、离开台前,走过来的速度不快也不慢,脚步很稳。
他接过奥比昂的时候,手也没有一点发抖,表情没有羞涩、期待或不耐烦,很平静地带着几分“正面朝上小心轻放禁止堆叠”的意思。
全套行动都符合“对现状略有些困惑但一直在静观其变的新人,被上级摊派收尾任务,只好听从命令”的表现。
清醒过来的奥比昂躺在苏格兰怀里,明明是公主抱的姿势,视觉效果却微妙的像渔夫抱着一条一人多长的章鱼或鱿鱼,一点浪漫氛围都没有。
这条大章鱼还在瞪圆了眼睛观察苏格兰,恐怕外人都能看得出来她很有想法而且很有话说。
波本刚才一直在担三份心:他自己ooc、苏格兰ooc、奥比昂引爆炸弹同归于尽。
幸好他挺住了、Hiro也挺住了,接下来只看命运怎么安排他们无法言语提示的娜娜姐开口了。
或许是幼驯染之间的心有灵犀,波本一直在担心的“苏格兰和奥比昂眉眼相似”的问题,让奥比昂轻轻松松一句话就解决掉了:
这个从小就很奇思妙的姐姐,再度发挥了她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混入了几分不知是天生还是习得的缺德,搞起了恰到好处的恶作剧——抢在所有人之前强调她和苏格兰长得像,而且是“一模一样”“双胞胎”级别的相似。
那怎么可能啊。
就算是健康状态、营养良好、长着这个岁数的年轻女性应有的身材和面容的娜娜姐,和Hiro他也不是双胞胎,根本没像到那种程度。
Hiro跟高明哥同父同母,容貌都颇有异同。跟娜娜姐是表姐弟,只有眼睛的形状仔细看看得出来一样。
人总是有一种很奇怪的反驳心理,娜娜姐和Hiro要是不承认彼此有相似之处,他日被人指出,就是会是一桩捕风捉影的疑案。娜娜姐这样大张旗鼓地强调他们两个长得像双胞胎,所有人都看得出不赞同。
“眼尾上挑”的形状并不类似“脖子后面的肩膀上有个星星形状的胎记”一样具有强烈的家族特征,“瘦得像具骷髅”的奥比昂这样突然兴奋地指认“身材健壮体貌正常”苏格兰,其实很有几分碰瓷的样子。
大概和波本指着贝尔摩德说“我们都是金发蓝眼所以我们是亲生母子”的碰瓷程度差不多。
娜娜姐根据“长得像”叫嚷出来的结论就更离谱了,她红口白牙地说Hiro是她失散多年的亲儿子。
这话说得波本心里一惊,他第一反应是酒厂这个犯罪组织竟然惨无人道到这种程度,竟然用女性的第二性征发育不全的濒死病人做生育实验,随后根据贝尔摩德和琴酒的反应,意识到原来是娜娜姐又在胡说八道。
认识望月七宫的人和认识奥比昂的人都无语了,所有人笑成一片。
千钧一发的“卧底身份暴露前兆”由此化作了荒诞喜剧,以后谁再眼尖,指出“奥比昂和苏格兰长得那么像是不是有鬼”,都得掂量掂量,会不会被diss“她发癫你也发癫吗”。
成功引爆全场笑点的奥比昂显然没有满足于此,她的目光又停驻在波本身上。
波本也没逃过她的碰瓷。
行动组的代号干部们很乐意配合满口胡言的奥比昂给他找点麻烦,贝尔摩德乐意看任何人的笑话。
两位新人被喜添贵子(甚至双杀)的奥比昂左右拥抱地挽着手臂去吃自助,吃瘪但是不敢甩掉她的手、怕伤到她惹很大麻烦的样子就更好笑了。
奥比昂从不回头看乱子,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到了自助餐中,忙于吃吃喝喝,一直都没让嘴闲下来,只有时不时抓一下苏格兰和波本的衣袖或衣角的动作,证明了她对他们的在意。
她吃东西的样子,就像一百年没有吃过饱饭了,让人看着心酸。
波本调节着情绪,准备用嘲讽的语气和刻薄的话语,表达对她饮食状况的关心,沉默许久的苏格兰先开口了:
“所有用到油脂炒制、煎制的地方,用的都是橄榄油。这是地中海饮食圈很常见的做法,换到日式料理的炸物中,传统口味有猪油,现代风味有菜籽油或色拉油。您尝着不习惯,可能是不同食用油的口感差异带来的不适应。”
这场年会请的厨子有点不专业啊,连最基础的常识都能弄错。而且有菠萝披萨,说明不是意大利厨师,却在用意餐常用的油,透着一股外行装内行忽悠大傻子的味道。
正在咀嚼天妇罗,因为总觉得哪里不对而皱着眉的奥比昂停了一下,眼睛噌的一声亮起来:
怎么就忘了呢!Hiro做饭超好吃的呀!!余市!!!你下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