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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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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出席葬礼的娜娜姐

奥比昂的奇思妙想不受追究,不意味着她的意见会被重视。

这位现年25岁的代号干部、不知道被组织扣押了多久的囚徒、同龄人中有人孩子都上小学了的姐姐,处在了一种相当微妙的状态中。

她似乎认为她所服务的是一家公司,而且是一家正常的、普通的、和“杀人放火”“违法犯罪”没有关系的公司,其他今天出场的代号干部们也在维系着她的这种认知。

以琴酒为首的资深犯罪组织成员们,把她视作了不具备思考和辨识能力的幼儿,在陪她“过家家”。

苏格兰和波本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虽然心中惊涛骇浪涌动不休,两个人还是完美地扮演着“寡言少语的新人狙击手”和“人嫌狗憎的神秘主义者”角色,无论是两人之间,还是分别与奥比昂之间,都是“我不认识你”的样子。

苏格兰威士忌,原名“诸伏景光”,现年24岁,警视厅公安部警察,内部代号“鹦鹉螺”。

化名“绿川唯”,捏造了27岁的假身份,以“为复仇不择手段的灭门血案幸存者”身份,潜入活跃于国际和国内的犯罪组织,进行调查。

波本威士忌,原名“降谷零”,现年24岁,警察厅警备局警备企划课警察,内部代号“闹钟”。

化名“安室透”,以年龄出身皆不详的“神秘主义者”“近二年活跃于黑市的情报屋”身份,与划分到不同部门、经过了不同时长的秘密培训的发小,潜入了同一个犯罪组织。

今天也是他们“毕业即失踪”后的第一次见面。

但他们两人的相见再怎么说都好办,经过严格训练的卧底能够轻松应对重逢带来的意外,难以应对的是,他们绝没想过,竟然在这里,见到了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那个人。

他们认识她,他们当然认识她。

人的一生中,总会有一个让小孩子理解和领悟什么叫“死亡”的角色,太小了不懂事没实感,太老了又对离别早有预期,他们第一次真正明白什么是“永久的诀别”,就是因为相当于“同龄人”的她,骤然离世。

原来,朗姆派波本来探探深浅、琴酒支使苏格兰假装参加公司年会的新人乐手、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编织和维系谎言的对象,那个“别跟她说出一个多余的字”的“奥比昂”,是她啊。

是娜娜姐啊。

——形容枯槁憔悴、瘦得没有一点肉、俨然一具行走自如的骷髅、甚至外表上都看不出以前的她曾经和诸伏景光有着一双形状非常相似的猫眼的幼驯染。

他们和她的最后一次相见,是在一场葬礼上,她以遗像的形式出席。

她因为觉得自己瘦得不好看,讨厌拍照,讨厌“留下难看的证据”。黑白照片上的她是从三个孩子一起堆雪人的照片里截出来放大的,她戴着厚厚的帽子和毛茸茸的耳套,笑容灿烂。

望月七宫,收养诸伏景光的姑妈家的独生女,幼时的降谷零家住得不远的街坊。

他们三个一起度过了短暂的童年时光,还没等他们长大,她就去世了。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都记得很清楚,那个他们还是孩子的大雪天,望月七宫自称过生日、要出去玩雪,不同意就像个陀螺一样满地打滚。

她的父母一反常态地允许畏寒怕冷的女儿解放天性,拉着他们一起堆雪人打雪仗,还趁她不备,一个打掩护,一个偷拍了孩子们的照片。

望月七宫玩得还算尽兴,在他们放水放到太平洋的前提下,把雪球成功塞进了两位弟弟的衣领里,取得了最终的胜利,高兴得一看就知道她在现场编造一串新的贯口头衔。

意外又不意外的是,还没等她发表胜利感言,高兴坏了的小猫头鹰就耗尽电量晕了过去。

望月夫妇并没有指责两个男孩,安慰他们几句,驱车带女儿去了医院。

谁知望月七宫这次住院后的情况越来越坏,后来甚至不再允许他们这样非直系亲属去看望她,想知道她的消息只能等待望月夫妇在规定的探视日期回来告知。

和孩子们交流更多的是望月妈妈,诸伏景光那位强颜欢笑的姑妈,嘴里说出来的都是好消息,可无声无色无形的苦涩与悲伤,却从她的五官七窍,源源不断地飘出来,把她整个人笼罩在灰沉沉黯淡无光的雾气中。

血亲之间无论关系好坏,模样、思考方式与行为,或多或少会有相似之处,望月妈妈说着口不对心甚至前后矛盾的“好消息”,骗不过诸伏景光,也骗不过很熟悉诸伏景光的降谷零。

最后望月夫妇消失了几天,带回来一方小小的、做成猫头鹰形状的盒子,把重于千钧的盒子放进棺材里,举办了一场葬礼。

火焰焚烧着亲人的思念,腾起的火光与烟尘落入诸伏景光与降谷零的眼睛,连换上丧服前来的诸伏高明,眼圈都红得厉害。

大布娃娃“姐姐 ”、小猫布偶“君子”、心爱的自创咒语书、带密码锁的日记本……

望月七宫的两位小伙伴帮着她的父母,一件件将它们投入火中,流着眼泪祈愿他们被老天迫不及待地收回去的小姐姐,在另一个世界能够健康平安、活蹦乱跳。

望月七宫的卧室,或者说,她的娃娃屋,从此被锁了起来,成为了望月家“不存在的房间”,再也不允许任何人进去和窥视。

死去多年的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内部代号“酒厂”的国际知名犯罪组织,竟然在全世界的眼皮子底下,偷偷研发出了“死而复苏”“死者转生”的科技了吗?

和娜娜姐视线相接的一瞬间,苏格兰和波本就明白,正如他们认出了她,她也认出了他们。

与此同时,他们在无数错综复杂的心绪中,做好了慷慨赴死的心理准备:

暌违多年,音书不通,他们不知道“奥比昂”是不是娜娜姐本人、也不知道“奥比昂”认可“酒厂”的程度、更不知道她会不会突然当众情绪失控地喊出他们的真名。

所有正常的、正当的、合情合理的“错过十余年的亲人故友久别重逢”会有的表现,无论“大喜过望”还是“抱头痛哭”,对于两个获得boss认可、得到代号、根基浅薄到聊胜于无的新人来说,都是致命的。

隐姓埋名潜入犯罪组织侦查的警察官们,如果成功,功绩往往要被层层掩埋,直到时过境迁、绝密卷宗脱离保密期,他们早已被世界遗忘。

如果失败,死亡和身败名裂都会像夜晚一样,注定到来,区别只在于暴露后会承受多少酷刑折磨。

一口叫破两位卧底的“奥比昂”,所拥有的组织boss的青眼,能抵得住“间谍的亲属”的身份消耗吗?她如今病骨支离的现状,能承受“久别重逢的幼驯染只是因为说错一句话”、就阴阳永隔的打击吗?

所有的心绪都必须像“望月七宫死后的娃娃屋的门”一样锁死,他们此时此刻能做到的,唯有“别在没受到过任何反侦察反审讯卧底训练的娜娜姐之前”,蠢到自爆。

什么都没有发生。

娜娜姐承受不住情绪的剧烈变化,倒下了。

苏格兰和波本心急如焚,他们比谁都更想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和健康状况。

此刻苏格兰的人设是不可以轻举妄动的,他顶多吃惊诧异地看着,静候事态发展,不能做出任何不符合身份的干涉:一个满心仇恨的狙击手显然不会是为了做好人好事才加入犯罪组织。

“千面魔女”贝尔摩德就在台上,虽然她的注意力正在被奥比昂那边的动静吸引,谁知道下一秒她的视线会不会转回来、停驻在两位新人身上?

——按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想想你是谁,想想你是来做什么的,想想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不要让你的“真情流露”,成为自杀和杀人的子弹。

苏格兰按捺住了起身的冲动,他的身份卡好在是良家子弟出身,稍有良心未泯,譬如看到“没见过她犯罪的陌生病号病重”,感到震惊、担忧、想要知道怎么回事,只要程度很轻,就是在人设范围内的正常反应。

起身去拦伏特加就不对了。奥比昂又不是苏格兰的未婚妻。

很明显那些比他们资深的代号干部们,对于奥比昂的健康之差都已经习惯了。

没有任何一个人出现了“应对棘手的突发事件”的情绪反应与应激动作,琴酒吩咐伏特加送人去医疗部、其他人或许看一眼那边的热闹,或许继续着被打断之前的行动:

听音乐、玩手指、打盹、聊天、发呆……

所以苏格兰“应该做的”,就是闭上嘴,收起多余的好奇心,继续弹他的贝斯,同时注意不要让心声从音乐声中流出来,贝尔摩德可是懂行的大佬!

“卿本佳人,奈何为贼”的苏格兰不可以做的事,“神秘主义者”波本可以。

与苏格兰相反,波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他不能表露出对奥比昂的关心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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