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架几十丈高,各类书册卷轴分门别类地摆放。文所的墙壁和姦议堂一样,都是半透明的虚幕,风吹不进来,但光可以照得白玉石地辉煌耀目。
姬云弈正在书架深处,悬于半空翻看古籍,姬离岸在她身边绕着飞。
“阿母你听,我可以这样。‘哔哔哔!波哔嘟噜嘟嘟达拉’!我还可以‘彭次彭达拉砰砰砰杜哒啦次次’!”
姬云弈置若罔闻,拉开卷轴看着,缓缓往外飞。姬离岸锲而不舍地追着她展示绝技,两人就这么穿过了姬宫的核心走廊。清净之地偶有琴声,今日多了放屁声。来来去去的修士再忙都要看一眼究竟是什么动静,发现是姬离岸搞出的,都释然地收回目光。
恒宗鼓励孩子探索任何技艺,哪怕是用嘴模仿放屁声。
姬云弈来到姬岘的书房,她没办法找自己阿姊,但可以找阿姊的师尊。
“姑母,虽然没有《胜天卷》,但我找到了一卷拓印,看着与‘饕餮阵’有些相似。”
“扑咚次次啧达拉!”
姬岘接过卷轴,端详片刻:“‘饕餮阵’应该是它的改版,核心的术式不会有太大出入,我来看看……”
“咚达咚达嘟噜噗喀啦!” 姬离岸激情表演完,凑上去问,“好听吗?”
“如闻仙乐。”姬云弈头也不回地夸,“让你黎阿母也欣赏欣赏。”
“好!”
片刻后,姬宫书房。
妲黎和妫景杉围着一张天脉卫的图纸说话,两人绕桌而行,姬离岸跟在她们后面。
“近型的最高协同数是六个,再往上有概率会发生碰撞。”
“动次打次霹霹!”
“二代做薄的话材质硬度很难保持在这个水平吧?”
“哒咕噜嘟嘟!”
“是的,所以我们在改进熔炉,想让温度达到九个地髓标。”
“阿母姑姥,好听吗?”
妲黎笑着点头:“人间难得几回闻。”
妫景杉认真道:“必须让你景泊姑姥品鉴。”
姬离岸在一个满载阳光的草坡找到了姒景泊姑姥,这是妘宫的暖区,所以常年四季如春。景泊姑姥躺在茸茸的草地上,晒着太阳看天,墨发如绸,白衣似雪。
她走过去,坐在姑姥身边,然后直挺挺咚地躺下,仿佛跟地有仇。
姒景泊没有说话,只是伸手从孩子后颈穿过,然后反手呼噜两把小孩的脑门。
“姑姥,我不喜欢打仗。”
“为什么呢?”
“因为大家都忙来忙去的,我不喜欢忙来忙去的。”姬离岸说着,指向天空中遥远的、飞速闪动的身影,“到处都是训练的人!烦死了!”
风系的武修都在万米高空上训练,一道道身影转瞬即逝。
叫完,她蔫巴了:“我跟不上大家……”
本来大家都一起慢悠悠跑着,突然所有人都加速狂奔,只有她跑不动,也不想那样狂奔,只能看着大家都离她越来越远。
哪怕她能发出这样好玩的声音,也没办法让她们跑慢点。
她知道,不该这样拉着她们,可她就是很难过。
姒景泊没有安慰她,只是这么搂着小孩。
好一会儿,姬离岸忽然问:“姑姥,我在孕池里的时候,是不是出过什么事?”
“为什么这么问呢?”
“我觉得我和大家都不一样,尤其跟我阿母们,完全不一样。”
“我倒是觉得,你和她们很像,集合了她们身上最特殊的地方,是双倍的她们。”
“是吗?!哪里哪里?”
“论唯我独尊,无人可越过你黎阿母。论目中无人,你弈阿母首屈一指。”
“……”
姒景泊轻捏小孩脸颊上还没褪去的婴儿肥:“所以生了你这个打仗都不放在眼里的小狂妄。”
“……是好事吗?”
“既发生在你身上,怎会是坏事?”
姬离岸被夸得美滋滋,哼了声:“等我长大,肯定比我阿姊厉害!”
“好,姑姥就在天上看着你。”
“姑姥,我给你表演我新研究的言术。”
“言术那么难,你竟然都能自己研究新的了?”
“是啊,你听!霹霹次、打啦咚噗!咚库库!啧次达拉砰砰砰拉嘟嘟卡拉……”
日薄西山,黄昏照人。
冰瀑谷里嬴长息与嬴行涯正持剑对立,练到这里,已经不再需要纯粹的快剑打磨,而是瞬剑。如何从静中捉动,是剑心新的挑战。
嬴衡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这会儿不能靠太近影响孩子。
忽然有熟悉的声音:“练得如何了?”
嬴衡肃穆的神情瞬间温和,侧头见姒景泊飘然而至,轻笑道:“进步飞速,她的悟性在我之上。”
“若非感应天地剑道,如何能舍家断亲,为了学剑奔赴这千里之外?”姒景泊眯眸看孩子蓦然出剑格挡长息的竖劈,“先练的防守?”
“是。师尊说刀剑无眼,不求她杀敌多少,只求她能自保,无伤无痛。”
“长息这家伙,当初没见这么疼你,可劲教你杀招。”
“没法,那时师尊自己还年轻气盛呢。”
姒景泊想到年轻时的嬴长息,笑着摇头,不再提,转而道:“今天小离岸教了我新言术。”
嬴衡清楚景泊的言术造诣,不禁疑惑挑眉:“离岸竟有此等天赋?”
“是啊,你听。”姒景泊轻轻呼气,发出类似箜竹之声,随后唇齿轻抿,舌尖内弹。
溪打空竹,石磬叮咚,隐有雀啾,忽而人叹,鼓乐铺展,欢快激扬。竹板滚声,万籁俱寂。
嬴衡愕然,随后失笑。
姒景泊似有得意,扬起嘴角:“如何?”
“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