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台大戏结束了,嬴行涯回归了每天跟师尊形影不离的生活。
她不知道其她人有何变化,因为她全身心投入了自己的修行。嬴衡知晓她的心,就天天陪着练。
内功修为急不得,但外功是付出多少就收获多少的。
嬴衡与孩子白剑切磋,那些招式在一来一往的反复交刃中喂进了这具年轻的身躯里,让她根基结实,催她蓬勃生长。
转眼入秋,北天山脉秋日来得早,走得急,转眼枯叶凋零。
唰!
飘叶被拦腰斩断,露出少年黑沉的双眸。残叶翻飞于空中,被修长的手指拿住。
嬴衡检查叶片的横切面,干净平滑,没有任何粗糙缺口,于是满意地随手掷出。
残叶在半空卷动飘摇,几乎毫无规律可循,但嬴行涯蓦然出剑,点刺贯穿,停剑时半片残叶刚好串在剑身上。
行涯怔愣几秒后喜笑颜开,难以置信地望着师尊。
“看见轨迹了?”嬴衡却不惊喜,仿佛早就猜到有这一天。
“是!我朦朦胧胧感觉它会这么落。”
“那个感觉就是剑心。”
嬴衡轻轻取下这片完美的残叶,动作仔细,没有破坏它的任何缺口,然后递给行涯:“我们修内功修的是人心,练剑其实就是在修剑心。人心同天地可浑然自成,剑心同天地可恣意无拘。”
嬴行涯接过残叶骄傲地打量,然后把残叶放进飞盒,让脉珠送回自己院中。她打算把它做成书签,作为纪念。
“真要说起来,今日你才算真正入了剑道。”
有风来,落叶纷纷,嬴衡随手飞出数道真气,刹那间每片落叶都被贯穿!这一手看得行涯又敬佩又羡慕。
“磨砺剑心,你能看见的‘轨迹’会越来越多。只要你能看见,任何人在你面前都是慢半拍。从容应对,必能百战百胜。”
“师尊,这种‘看见’算不算预知?”
嬴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看似无关的问题:“你觉得为什么恒宗这么多宫,修行法门各不相同,但最终大家都能得道飞升?”
“因为心同天地?”
嬴衡笑着揉揉她脑袋,放眼望向远处宫宇:“无论什么法门,无论从的是什么业,我们每个人都在做同样的事——悟道。我们以剑为媒,修炼剑心。她们观星卜卦,预知未来,乍看做的事与我们完全不同,但她们也有她们的‘剑心’,她们也在通过她们的‘剑心’窥看轨迹,只不过看的是命轨。”
“所以我的‘看见’和她们的‘预知’,其实都是悟道的结果?”
“没错。两者并肩而论,皆为道生。”
“那宗主的心修呢?”
“妲宫不从业,她们只是活着,从‘活着’的每时每刻悟道。打个比喻,就像不让你练剑,但要你练剑心。”
嬴行涯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难了……”
“所以妲宫人少啊。”嬴衡说着感慨道,“我年少时走姓,在妲宫待过,完全不得要领,毫无进展。但景泊——”
她跟小徒儿熟络后话就多了,话一多就容易说窜。
“姑姥怎么啦?”行涯凑上去好奇地笑眯眯问。
嬴衡无奈招来,话语间还有些许不易察觉的温情:“她是妲宫罕见的‘一日入道’,即走姓当天听师尊讲了法就入道。众人说她聪慧,在我来看,她不是聪慧,而是太近道。我们终其一生,若能从二三业,问道一二次,已是难得。她却反复问道,以至于……无道。”
“‘无道’是什么意思?”行涯觉得听起来不是好词。
“这对我们来说都太遥远了,是飞升后的修行。”
“啊?那景泊姑姥没飞升就已经完成了飞升后的修行吗?”
“嗯。”
“这也太……”行涯的脑子已经快转不过来,“那她最后会飞到哪里啊?”
“不知道呢,天上天?”嬴衡仰头看着黄昏时已经微露光亮的星宿,“也许会变成神明,看着我们。”
行涯又感受到师尊身上若有若无的怅然,忍不住安慰道:“师尊一定也会去天上天的,与姑姥永不分离,下棋下个千年万年!下到海枯石烂!”
嬴衡被她逗笑:“下那么久,得是多大一盘棋?”
“天上天的棋盘,可能是由许许多多个人间构成的。”
“有道理。”
师徒俩正说着无厘头的小话,忽然嬴衡身旁的脉珠亮了:“宗主传讯,姦议堂议事。”
嬴衡吩咐徒儿回去好好休息,飞身赶去姦议堂。这种没有说什么时候到的传讯,都是立刻要去。
嬴行涯打算回去泡个澡,做做书签,谁知自己的脉珠也亮了:“嬴天尧来讯。”
那熟悉而急躁的声音响起:“演武场见,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