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柔安翻身上马，从道边的草坡下去，往东边跑。竹逸紧随其后，两人直接超过迎亲队伍，一路四顾，最后在远处还没人的地方停下。

“按我画的，多设几道迷阵，把队伍打散。”顾柔安捡起树枝，在雪融得发软的泥地上戳标记。

“好！”

布完阵法，顾柔安牵着两匹马在阵法尽头等。竹逸则在道边坡下候着，随时入阵救人。

对于普通人来说，日头下这条路毫无异样，他们看着路走，但走着走着就下了坡，有的向南去，有的向北去，一脚踩进烂泥地也不觉得有问题，还抱怨雪水太多。

那八抬大轿也一样，轿夫各走各的，东晃西摇，最后歪斜着轰然砸地。有的轿夫还扛着杆往前走，有的则是爬起来凭空抬杆：“哎？怎么突然轻了。”

竹逸趁机窜到被丢下喜轿前，把栓门的木条抬起，拉开小门，之间里面的新娘凤冠霞帔，摔成一团。

“唔唔？！”盖头下传出闷闷的声音，像是被堵了嘴。

“别动。”竹逸掀起她的裙子，拿切菜刀砍断红绸。

新娘察觉到是来救自己的，忙把被绑着的手腕递出去。竹逸才给她砍开，她就迫不及待把盖头掀了，拿出嘴里快塞到喉咙的布团，咳嗽不止。

“跟我走。”竹逸抓住她的手腕把她一把拽出喜轿。

新娘是普通人，看不出阵法，被竹逸带着在笔直的路上绕来绕去，正想问她在做什么，周遭景象蓦然变化，她的面前出现两匹高马和一位灰袄女子。

回头望去，整个队伍涣散，人们东倒西歪，魔怔般绕圈或者原地踏步。

“多谢二位英雌相救！”她回过神，立刻抱拳行礼，“在下林游风！”

“阵法撑不了多久，我们得快些离开这里。”顾柔安伸手把她凤冠拆了，直接丢在烂泥地里。

林游风配合地脱了拖曳的霞帔和外袍，撕拉一声毁了锦绣长裙。

“我会骑马！”她积极道。

但轮不到她骑。

竹逸单骑，顾柔安上马后伸手拉她：“抱紧我。”

单鞍不适合双骑，顾柔安催马急行，林游风只能紧紧地抱住她，脑袋卡她后脖子边，顶着风问：“我要去北天山脉！你们顺路吗？！”

顾柔安和竹逸都愕然看她一眼，异口同声：“你也去？！”

林游风愣住：“啊？什么叫‘也’？”

“你不会要去恒宗吧？”竹逸问。

“你们不会也去吧？”林游风傻眼。

顾柔安突然笑了，一手持缰一手按住她紧抱着自己的手拍了拍：“我们有缘同行。”

“这可太巧了啊——”林游风欢快的嗓音在狂风中腾高，“天不亡我！！！”

黑白玄驹径直东去，在三岔路转道北上，将那些喜庆与福气遥遥甩在身后。直到半个时辰后，阵法才散去，他们发现新娘子不见了，惊呼乱叫，于事无补。

顾柔安一刻没敢停，她像当初自己出逃一样狂奔不止。直到黄昏时分，竹逸喊停才歇下。

“歇歇，都跑这么远了，他们肯定是追不上了。”竹逸下马，往林地走着四顾，寻找扎营地。

“我捡柴！”林游风翻身下马，跺两下酸麻的腰腿，摩拳擦掌要入林去。

顾柔安拽住她，把热乎乎的手套脱下给她：“戴上。”

“谢谢姐姐——呃，你多大？”

“我虚二十了。”

“我虚十九。姐姐！”林游风开心地认了姐，戴上热乎的手套，扩展双臂准备大干一场。

“这边。”

竹逸在岩壁后面招手，顾柔安就牵马过去，跟她一起把油布支起来。帐篷才搭好，林游风已经抱着干柴回来了：“好多都湿了雪水，先烧着，待会我再捡！”

“不急，你过来歇会儿。”顾柔安拍拍铺好的蓑衣垫，接过干柴和竹逸生火。

“我会生火！”林游风根本坐不下去，凑过去想帮忙，然而插不进手。

火苗渐渐生起，烫气推开寒冽的空气，令她们都围火坐下。林游风坐得稍远，把湿透的绣鞋和袜子脱了烤冰冷的脚。她还穿着破破烂烂的婚服，虽然有棉芯，但薄了些。

顾柔安从包裹里拿出一套棉衣和靴袜：“你换这套。”

林游风也不客气：“谢谢姐姐！”

她抱着衣服钻进油布帐篷，没一会儿就出来了，褐色的袄子和黑色的裤子，干爽暖和，令她吐气松快地蹦跶两下：“总算舒服了，那绣鞋难穿得要死。”

竹逸拿起篝火堆上的锅，往木盆倒了点热水：“洗洗脸。”

林游风满脸脂粉，足足洗了两遍脸才洗干净。她拿着布巾擦脸，坐下道：“真遭罪，就为了这个破妆，我被折腾了一个时辰。”

顾柔安笑道：“我也是，一大早就被叫起来梳妆。”

“而且什么都吃不了，饿死了。”林游风看着锅里煮的面饼煮菜炖肉，馋得咽口水，“能吃了吗？”

“能，就是会有点硬，你先吃点垫垫。”竹逸给她盛了一碗。

林游风有了吃的就顾不上说话，埋头猛嚼。顾柔安看她丢下的婚服里有各种首饰，于是问她：“你这些东西还要吗？”

她腮帮子鼓着，只摇头。

“那就跟我那些东西放一起，之后当了作路费。”

她飞快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