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对凌墨而言,是一场无声的风暴。
他强撑着伤体,将自己关在临时指挥所里,一面应对着日益严峻的战局——
敌军在空袭后果然发起了猛烈的地面进攻,兵锋直指这座摇摇欲坠的城池;
另一面,则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秘密调查兄长遗书所揭示的线索。
他重新调阅了大哥凌风殉国一役的所有档案,寻找任何可能被忽略的细节;
他暗中审讯了当年几个幸存下来、但后来被边缘化的老兵;
他甚至冒险联系了安插在敌营深处的暗桩,询问关于“楚晏”这个名字的情报。
每一条线索,都像一块拼图,逐渐指向一个令人心惊的真相。
有老兵隐晦提及,凌风少帅出事前,曾与副官陈靖——
此人后来在凌风死后迅速上位,现为凌墨麾下重要将领发生过激烈争吵;
敌营暗桩传回模糊信息,称楚家倒台似乎与一桩“误判”有关,真正与敌国勾结的另有其人,楚晏可能只是一枚被推出来的弃子;
而那份“海东青”计划,经过核实,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是有人故意放出的诱饵,目的似乎就是为了引诱楚晏行动,坐实其罪名……
所有的证据,都隐隐指向了一个内部的黑手。
一个利用凌风之死,嫁祸楚晏,同时巩固自身权力的内鬼。
而楚晏,从始至终,很可能都只是一个被利用、被牺牲的棋子。
这个认知,让凌墨如坠冰窟。
每当夜深人静,他走到隔离帐篷外,看着里面那个昏睡不醒、瘦削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楚晏,胸腔里便翻涌起一股毁灭性的悔恨和窒息感。
他施加在楚晏身上的每一道伤,每一次侮辱,都成了对他自己最残酷的鞭笞。
那个绝望中试图割掉腺体的身影,那句昏迷中呢喃的“孩子对不起”,如同梦魇,日夜折磨着他!
他开始命令军医用最好的药救治楚晏,尽管那些药物在战乱中极为稀缺。
他不再允许任何人靠近那个帐篷,亲自派了最信任的亲兵把守。
他有时会站在楚晏床边,一站就是很久,看着那苍白脆弱的睡颜,想要伸手触碰,指尖却在半空中凝滞,最终颓然落下。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醒来后的楚晏,道歉显得苍白,补偿更是无从谈起。
恨意消散后,留下的是一片荒芜的茫然和沉重的负罪感。
然而,战争不给他任何喘息和忏悔的时间。
敌军攻势愈发凶猛,城墙多处被炮火轰塌,城内物资匮乏,伤亡惨重。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
城西防线被突破!
弹药库被毁!
援军被阻隔在五十里外!
最终,在一个硝烟弥漫的黄昏,传令兵连滚爬爬地冲进指挥所,带来了最致命的消息:
“督军!不好了!东门……东门快守不住了!敌军先头部队已经……已经杀到城下了!”
城破,只在旦夕之间。
凌墨心头巨震,猛地站起身,牵扯到肋骨的伤,一阵剧痛。
但他此刻顾不上了。
城破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屠城、劫掠……而楚晏,他这个刚刚才发现可能错怪了的、仇敌的未婚妻Omega,落在敌军手里会是什么下场?他不敢想象。
“传令!所有能动的,随我死守东门!预备队全部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