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信却像一面无情镜子,照出了他可能只是一个被仇恨蒙蔽双眼、对无辜者施加暴行的……刽子手。
“不……不可能……”
凌墨喉咙干涩,发出嘶哑的低语,试图否定这颠覆性的冲击:
这信……也许是伪造的……是楚晏的又一个圈套……”
可是,那笔迹,那只有他们兄弟二人才知道的、关于童年趣事的隐秘暗语、
还有信纸陈旧的程度,无一不在证明这封信的真实性。
更重要的是,楚晏在废墟中那拼死保护文件的举动,那句弥留之际的“文件比命重要”……
如果这文件真是他通敌的罪证,他为何要如此保护?
逻辑上根本说不通。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混乱攫住了凌墨。
他猛地掀开盖在身上的薄毯,不顾军医“督军,您不能动!”
的劝阻,强忍着腿骨的剧痛,抓过一旁的拐杖,踉跄着冲出了临时病房。
他要去哪里?
他自己也不知道。
或许是想回到那片废墟,再看一眼,再确认一次。
或许……是想去看看那个被他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楚晏。
楚晏被安置在另一个更加简陋的帐篷角落里,与其他重伤员隔开。
凌墨拄着拐杖,一步步挪过去,帐篷口的守卫看到他,立刻敬礼,脸上带着惊疑不定。
凌墨没有理会,径直掀开了帘子。
帐篷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马灯摇曳着微弱的光芒。
楚晏趴在一张窄小的行军床上,后背的伤口被简单处理过,缠着厚厚的绷带,但依旧有血渍渗出。
他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然而,让凌墨瞳孔骤缩的是,楚晏露在被子外的一只手,正紧紧地攥着一块不知从哪里捡来的、边缘锋利的碎玻璃!
而那玻璃尖锐的一端,正对准了他自己后颈上那个被凌墨亲手毁坏、标记所在的——
残破腺体!
他竟是想……自己割掉腺体?!
彻底消除这个代表着仇敌标记的耻辱烙印!
一股莫名的、强烈的恐慌瞬间淹没了凌墨!他
甚至来不及思考这种情绪从何而来,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住手!”
他低吼一声,扔掉拐杖,几乎是扑了过去,一把死死攥住了楚晏握着玻璃片的手腕!
昏迷中的楚晏似乎感受到了外力,微弱地挣扎了一下,但终究无力抗衡。玻璃片“哐当”一声掉落在泥地上。
凌墨喘着粗气,心脏狂跳,看着楚晏腺体位置那旧伤未愈、又添新痕的惨状。
看着那纤细手腕上被玻璃划出的血口,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在他胸中翻腾。
是愤怒?
是后怕?还是……别的什么?
他僵在原地好几秒,然后,像是鬼使神差一般,他松开了楚晏的手腕,转而拿起了旁边医药盘里干净的绷带。
动作有些笨拙,甚至可以说是粗暴,但他确实开始为楚晏手腕上那道新的伤口进行包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