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他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机械地完成着每日的血书,眼神空洞地望着狭小窗口外那一方灰暗的天空。
可一旦夜幕降临,黑暗笼罩一切,白日里强行压抑的恐惧和绝望便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出。
他夜夜被噩梦纠缠。
梦里,总是一个血淋淋的、看不清面容的婴儿,在他眼前无助地哭喊,伸着小手,一声声凄厉地叫着“妈妈”。
那哭声尖锐刺耳,充满了痛苦和不解,仿佛在质问楚晏,为什么带他来这个世界,又为什么无法保护他。
楚晏在梦中拼命想抱住那个孩子,却总是扑空,只能眼睁睁看着婴儿在血泊中逐渐冰冷。
“妈妈……妈妈……”
这梦魇般的哭喊声,成了楚晏夜晚的常态。
他常常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淋漓,心脏狂跳不止,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隆起的小腹,感受着里面那个微弱的生命。
曾经被他视为耻辱和工具的存在,此刻却因为即将到来的残酷命运,而让他产生了一种撕心裂肺的、母性的痛苦和无力感。
黑化值在绝望中疯狂滋长,如同藤蔓缠绕着他濒临崩溃的神经。
活着,只剩下无尽的痛苦和等待死亡的恐惧。死亡,或许才是解脱。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同野草般疯长。
第三天夜里,趁着守卫交接的短暂空隙,楚晏用之前偷偷藏起的一片吃饭时摔破的碗碟碎片,颤抖着抵上了自己手腕上早已伤痕累累的血管。
死了吧,死了就解脱了。
死了,孩子也不用承受那活剖的极致痛苦。
他闭上眼,用力划下!
预期的剧痛并未到来。
手腕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攥住,碎片被轻易夺走。
楚晏惊恐地睁开眼,对上了凌墨那双在黑暗中燃烧着怒火的眸子。
他竟然……又是在这种时候出现!
“想死?”
凌墨的声音低沉得可怕,蕴含着风暴前的死寂:
“楚晏,你以为死了就能一了百了?就能逃避你该赎的罪?”
他猛地将楚晏拽起来,狠狠掼在冰冷的墙壁上,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那里有凌冽的冤魂在注视。
“你问问那些因你而死的亡魂!”
“问问被我大哥!他们同不同意你就这么轻易地去死!”
凌墨的怒火几乎要将楚晏吞噬:
“你的命,包括你肚子里那个孽种的命,早就不是你们自己的了!”
“没有我的允许,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自杀未遂,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的惩罚。
第二天,楚晏的手脚被换上了更沉重、更冰冷的镣铐。
铁链很短,沉重得让他几乎无法站立,只能像狗一样,艰难地在地上爬行。
每移动一步,铁链都摩擦着皮肉,发出刺耳的声响,提醒着他此刻的卑微与不堪。
然而,就在楚晏被这沉重的镣铐折磨得精疲力尽、几乎连爬行的力气都没有时,凌墨却做出了一个极其矛盾的举动。
午餐时间,他亲自端来了一盘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肉包子,扔在了楚晏面前的地上。
“吃。”
凌墨命令道,脸上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多吃点,把身子养好点。”
楚晏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又看了看地上的食物,怀疑这是另一种形式的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