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护人员被紧急召来,手忙脚乱地给他擦拭,注射强心针剂.
又在他几乎失去知觉的小腹上涂抹刺鼻的、据说能“安胎”的药油。
整个过程,凌墨就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仿佛在监督一件破损工具的紧急维修。
“用最好的药,吊住他的命,还有他肚子里那个孽种的命。”
凌墨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他们得活着,直到我允许他们死。”
高烧不可避免地席卷了楚晏。
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猛,冰冷与灼热在他体内交替肆虐,将他抛入意识模糊的深渊。
他时而觉得自己还在冰水中下沉,时而仿佛又被投入熔炉,后背的鞭伤、手腕的割痕、腺体的咬伤,所有伤口都在高温下灼痛发炎。
孕吐变成了干呕,因为胃里早已空无一物。
昏沉中,他隐约听见医护人员压低声音的交谈:
“失温太严重,胎儿心跳很弱……”
“母体这个样子,能撑到足月都是奇迹……”
“督军的意思是不惜代价,先用进口的盘尼西林把感染压下去,再用营养针……”
“唉,造孽啊……”
胎儿可能保不住了。
这个消息像一根微弱的针,刺入楚晏混沌的大脑,却激不起太大的波澜。
死亡,对这个孩子而言,或许是一种解脱。
对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只是,凌墨会允许吗?
他只会用更昂贵的药物,将这悲剧的周期强行拉长。
几天后,当楚晏的高烧稍微退去,勉强能睁开沉重的眼皮时,凌墨再次出现在囚室。
他身后跟着两名士兵,手里捧着一套黑色的、面料粗糙的旗袍。
“换上。”
凌墨命令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冰冷:
“今天是我兄长的正式葬礼,你这个罪人,必须到场‘谢罪’。”
楚晏的心猛地一沉。
参加凌冽的葬礼?
还要他穿着这身象征耻辱的黑色?
这无异于将他的尊严,放在烈火上反复炙烤。
但他没有选择。
在士兵的粗暴协助下,他换上了那件黑色的旗袍。
旗袍很宽松,勉强能遮掩他微微隆起的小腹,但冰冷的布料摩擦着身上的伤口,依旧带来阵阵不适。
他虚弱得几乎站不稳,需要士兵左右架着才能移动。
葬礼设在城外的凌家墓园。
天空阴沉,飘着细密的雨丝,如同苍天落泪。
墓园里气氛肃杀,站满了穿着军装、臂缠黑纱的士兵和官员。
正中央,是一口厚重的黑漆棺材,前面立着凌冽的墓碑,照片上的年轻军官笑容温和,与眼前这片沉重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