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纱对于此刻虚弱不堪的楚晏来说过于宽大,沾满血污的缎料摩擦着皮肤,带来恶心粘腻的触感。
巨大的裙摆铺散开来,像一朵盛开在污秽之中的绝望之花。
楚晏被这沉重的负担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浓烈的血腥味直冲鼻腔,引得他阵阵干呕。
凌墨却像是完成了一件杰作,退后两步,仔细端详着。
他看着楚晏穿着染血的婚纱,狼狈地跌坐在稻草堆里,黑发凌乱,脸色惨白,眼眶通红!
就像一个被撕碎后,又强行拼凑起来的破败玩偶。
“很美。”
他评价道,语气里却只有冰冷的恨意:“就像我们新婚那天一样美。”
他拍了拍手。
铁门再次打开,卫兵们抬进来一张小桌,上面摆着一个巨大的,插满未点燃白色蜡烛的烛台,以及一个盖着黑布的相框。
他们将烛台和相框放在刑讯室中央,然后默默退了出去。
凌墨拿起烛台,走到墙壁边。
楚晏这才注意到,原本空无一物的墙壁上,不知何时已经挂满了一张张黑白的照片。
有穿着军装的年轻士兵,有笑容质朴的百姓,还有凌冽穿着崭新军装、意气风发的单人照。
每一张照片都被黑纱缠绕,下方刻着名字和生卒年月。
整整一面墙,都是死者!
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楚晏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凌墨拿起一支长长的火柴,划亮。
跳跃的火苗,映照着他冰冷的侧脸。
他点燃了第一根蜡烛,暖黄色的光晕,却丝毫无法驱散室内的阴冷。
“这第一根!”
他将蜡烛插在烛台最外围,声音低沉地响起:
“祭奠军火库值守班,Alpha士兵王猛,□□,赵小柱……共十三条人命!”
他的目光扫过墙上相应的照片:
“他们被你安装的炸弹炸得粉身碎骨,最后收殓时,只能用铲子把碎肉铲起来。”
楚晏猛地一颤,胃里翻江倒海。
凌墨点燃了第二根蜡烛。
“第二根,祭奠当时正在军火库附近巡逻的新兵连,平均年龄十八岁,刚分化不久……都是孩子。”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像一把钝刀割着楚晏的神经!
“有个小战士叫狗蛋,来自南边山村,是被你炸碎的!”
“找到的最大一块尸体,是半只焦黑的手,还紧紧攥着给我兄长的生日贺卡——他崇拜凌冽。”
第三根蜡烛亮起。
“第三根,祭奠被爆炸波及的平民,卖糖人的陈老汉,他小孙女那天刚好去看他……”
凌墨顿了顿,目光落在墙上一张爷孙合影上:
“找到时,两人紧紧抱在一起,烧成了炭。”
一根,又一根。
凌墨机械地重复着点燃、插上、述说的动作。
冰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刑讯室里回荡,每报出一个名字,每描述一句惨状,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楚晏的心上!
烛光摇曳,映照着满墙沉默的遗照,那些年轻或苍老的面孔,在光影中仿佛活了过来,无声地注视着他,控诉着他。
白色的蜡烛泪缓缓滴落,堆积在烛台上,如同凝固的哀悼。
楚晏蜷缩在染血的婚纱里,浑身冰冷,无法呼吸。
原主的记忆和凌墨冰冷的叙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幅血肉模糊的地狱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