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楚静月如约来到了傅观玉的门口,她犹犹豫豫地没有进去,太晚了,若是她进了兄长的屋中被人瞧见了,说出些闲话来就不好了。这是楚静月给自己找的明面上的理由,实际上楚静月是有些担忧兄长为今日的事情生气。
正犹豫之间,守门的小丫鬟看到了楚静月,忙笑着迎上来:“姑娘来了,公子一直等着您呢,您快进去吧。”
“兄长等了很久吗?”楚静月听了这些话也不犹豫了,可不能让兄长久等,她由着小丫鬟带入屋中,她迈步进来,先闻到的是浓茶的味道,不是茉莉花茶,楚静月皱了皱眉。
小丫鬟带上门后离去,楚静月走到傅观玉的对面坐下来,她低头看着桌上的茶,已经喝了好几道了,的确是等了许久了。她心有愧疚:“劳烦兄长久等了,兄长找我所为何事?”
“这样晚了还喝茶,看来兄长是有烦心事,说出来让妹妹分担分担。”
“也没什么别的事情,我是担忧你。”傅观玉已经换上了一身素色的睡袍,并未如同白日那样衣着得体,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片白皙的锁骨,再向下,是隐隐挺起的结实的胸膛。
衣裳若隐若现,楚静月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多看,那可是亵渎兄长,她抬头,看向傅观玉的眼睛:“我好得很呢,兄长担忧我什么?”
“妹妹要谈婚论嫁,做兄长的整夜整夜睡不着,都在思索着妹妹的前程。苏家是不是好的归宿呢,是不是能嫁的人家,妹妹过去了是不是能好好地过日子。”
傅观玉面露愁容,他的手撑在自己的膝盖上,微微摇头:“可是妹妹喜欢呢。”
傅观玉看着楚静月还穿着今日的一身衣裳未曾解下,就是这样的清秀面容让苏日安目不转睛,傅观玉只有在这时候才能认真欣赏,他晚了好几个时辰。
傅观玉的目光向下,看着楚静月腰间还挂着的那块白玉。这时候他的心情才好些,这块白玉是他送给楚静月的,一共两块,还有一块在他那里。他送楚静月这一块白玉是想要告诉楚静月做人应有君子之德,此时刚好,可以隐瞒住一些别的心思。
听傅观玉这样说,楚静月羞愧地低下了头,她的兄长为她这样的上心,而她总是麻烦自己的兄长,这实在是不应该的。她叹了一口气,低下头:“兄长,我总是这样让你担忧,兄长对我的好,我都会记在心中的。”
“兄长以后要我做什么,我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傅观玉沉默了,他抬了抬眼皮,懒散地举起茶杯来饮着茶。他的本意不是这个,他不过和楚静月寻常聊天,他只是想要楚静月知晓他的用心,可是楚静月习惯了认错,听从他的一字一句。
他把楚静月养得很好,但是他觉得他把楚静月养得太好了些,楚静月纯善天真,他说什么话楚静月都深信不疑,一点都不怀疑。
楚静月都不怀疑她的兄长是不是故意耍她,是不是要博得她的同情,是不是暗中要和苏日安较劲。
楚静月根本没有这种心思,还没开窍。
傅观玉摇摇头,他换了别的话说:“妹妹今日对苏家公子可还满意?”
“他人挺好的,对我很是尊重,心细善良。”楚静月说。
“那可体察出来什么别的东西?”傅观玉想起他今日下船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他看到了苏日安为楚静月挑的鱼刺,那一碗鱼肉楚静月都吃完了,他放置在桌子上的桃花酥和奶皮酪却只动了几口。
难道不喜欢桃花酥和奶皮酪了?
“还察觉出来什么吗,”楚静月想了想,“兄长的琴声好听,配着窗外的那些美景,简直就是人间仙境。”
楚静月花了心思,她心中是这样想的,但是她也是专程说了这些话讨傅观玉开心的。没有人不会喜欢夸赞,更何况这还是她真心的夸赞,就算是兄长心中有气,也会消散许多的。
果然,傅观玉听了这些话笑了笑,他坐正了身子,对楚静月道:“妹妹也会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来哄人了。”
“兄长,你快别喝这些浓茶了,不然今晚真的睡不着了。兄长今日看了,觉得苏家的公子如何,我能不能继续相看下去?”
“要我说,我觉得不能,但是妹妹可能有不同的见解,”傅观玉看向楚静月,“妹妹就连今日苏家公子身边的心腹小厮说了什么都没有留意,想必已经是心中有数,定下了苏家公子了。”
楚静月的确没有听到苏日安身边的小厮说了什么,那时候她只留意了苏家公子是否会愠怒,她在担心兄长是不是会给苏公子难看。
兄长生气的点原来在这里,楚静月说:“兄长细心,不知那小厮说了什么,惹得兄长不快,我想要听一听。”
“茶冷了,新倒一杯吧。”傅观玉将茶倒在了茶宠上,将杯子递给楚静月端着。
楚静月双手捧过茶杯,低着头,等傅观玉将茶重新倒茶。
茶倒了半满就应该停下,楚静月感受着茶盏慢慢变沉,差不多可以停下的手,楚静月要开口请兄长奉茶,但她发觉傅观玉根本就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傅观玉倾斜着手,还要继续。
再继续下去,可就要溢出来了。楚静月抬头:“兄长,烫。”
傅观玉没有应答,他更倾倒了茶壶,看着那茶水顺着杯壁流淌下来,顺着楚静月的掌心往下,灼烫着楚静月的肌肤。
楚静月的指节和手背都被烫红,茶面漂浮,参差地倒影出傅观玉的面庞。
傅观玉猜测楚静月会不会将茶盏丢开,逃脱掉这样钻心的疼痛。
楚静月没有这样做,即使茶面颤抖,抖落出来更多的茶水,尽管楚静月的手已经肿得通红,她还是听从着傅观玉的话,扬起头静静地等着傅观玉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