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乎的，就是不知道苏日安在不在乎了。”裴照野嗤笑。

若是苏日安有种，就替他的父母去死。

“为什么一定要让苏日安的父母死呢？”楚静月不明白。

“裘力对准的不是苏日安，而是苏家，若是苏家亡了，于他有利，以后城中无人敢得罪他。若是苏日安承担了这罪责，自己死了，那么他也能为自己的女儿报仇，而苏家也只剩下一副空壳，还是会由他拿捏，横竖他都不会亏。”

裴照野对这些手段得心应手，司空见惯，他不意外，甚至觉得理所当然。为了前程，为了权力，总是有人要牺牲的，总是有蝼蚁要死的。

苏日安就是那小小的蝼蚁。

“所以，无论如何选，苏家都有大难。”风吹过楚静月的秀发，楚静月眨了眨眼睛。

话音刚落，一声巨响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来。楚静月亲眼看着苏日安冲回了府邸门口，往柱子上撞去。

滚烫的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来，跟着苏日安一起倒了下去。苏日安的头倒挂在台阶上，最后的最后，楚静月穿过人群，看到了苏日安的那眼睛看到了自己。

她有着被选中的紧张，她看到了苏日安冲着她露出惨淡的最后一种无力的笑容。

一股荒凉从她的心里蔓延开来。

看热闹的人都张大了嘴巴，哑然无声，唯一的脚步声是从苏家的门第里传来的，楚静月和裴照野循声望去，他们看到了匆忙赶来想要护住自己儿子的顾昭宁惊恐的面容。

没有人能够接受自己养大的儿子倒在自己的面前，顾昭宁发了疯，她推开了身边的下人，不管不顾地将苏日安捧起来：“儿啊，你怎么这样傻，你为什么要寻死啊。”

“儿啊，娘可以替你去死的呀！”

冷眼旁观的裘力看着母子分离，他只是将没喝完的茶交给自己身边人，他起了身，收了板凳只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这天好热啊，坐不住了，不如回府。”

裘力忽视了苏大人苏景行的求饶，一个户部侍郎竟然卑微如此，向御史大夫跪地求饶，实在罕见。

哭嚎声震天，都挽不回本来就要肆虐行凶的人，裘力的眼中只有得意和痛快：“苏大人现在为自己的儿子可惜，可是我呢，我的女儿清白身子被他糟蹋，我的女儿死在了最好的年纪，谁来心疼我呢？”

“苏大人，你可真是养了个孝顺的好儿子啊。”

嘲笑讥讽声刺耳，聪明的人都听懂了，天气热坐不住的不是裘力，而是会腐烂发臭的身体，等不及的是裘力想要杀鸡儆猴的心。

这讥讽声，盖过了哭声，但是楚静月却听到了苏日安最后一句话：“母亲，孩儿能为你们做的，只有这些了。”

“母亲，来世我可不可以自己选择夫人？”

有人至死，都不能自主选择自己的心爱之人。

楚静月喉咙缩紧，她别过头去，不敢多看了。她不敢相信，苏日安竟然是这样的结局，不能善终。她觉得自己的呼吸不顺畅了，她捂住自己的心口，她手腕上的鸡藤血手镯就打在她的心口，像是苏日安流出来的血。

众人纷纷散去，热闹不再热闹，也就失去了兴趣。人潮缓缓退去，裴照野轻轻拍着楚静月的后背，关切地问：“还好吗，是害怕吗？”

“别怕的，我在。”

楚静月并非害怕，她只是不能接受，她第一次亲眼瞧见了一条生命的逝去，在位高权重之人的眼中，这不过就是流了些血，不过是为自己的向前走的台阶铺上了一块石头，踩得更稳。

没人在意谁会家破人亡。

楚静月缓和了好久，这才重新直起腰来，看向苏日安的方向。

顾昭宁头抵着自己儿子的头，已经哭不出来声音，苏景行也陪在顾昭宁的身边，止不住地流下眼泪。

若是知道今日之结局，顾昭宁会后悔当初没有同意苏日安和楚静月的婚事吗？

不知道，人不能知道自己的结局。

一个身影闪过苏家的门口，被楚静月抓住，楚静月不会认错，她的目光锁定，身子也要上前追随。

“你要去哪里？”裴照野拦住楚静月。

“兄长，我看见我兄长了。”

楚静月看见了傅观玉，她没理由不去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