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报告与和自己不够熟悉的负责人谈话已经耗尽了戚景行的大部分精力,但是把这种关键性证据留到明天也不是戚景行的风格。
看了一眼时间,戚景行认为自己应该能在今天大概过一下原始报告中与重点客户相关的部分,因此他依旧没有离开这间有些陌生的办公室。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又重新投入到繁复的数据当中。
比起戚景行的专注,在同一片夜幕下的荣晨晓显然拥有更多的考虑。他没有选择和戚景行一起在公司里加班——当然也没有和戚景行一样的加班理由——而是选择出现在了一处保密性很高的俱乐部当中。
他来的并不是时候。傅书文因为几个被拒接的电话陷入了一种并不适合交谈的情绪当中,尽管他直到现在还对自己怀有信心;他停掉了给谈嘉树的两张卡,把这当做收回自己控制权的途径之一。
戚景行前天没有接电话可能是还在忙于工作或者琐事,谈嘉树直接挂断显然并不是因为没有听见铃声。
“你明明知道戚景行回来是为了接周依明的班,为什么不告诉我?”
荣晨晓上来就是一句劈头盖脸的质问,这让傅书文原本烦躁的心情变得更加糟糕。他盯着荣晨晓扯了扯自己的领带,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笑容。
“首先,我不知道。荣总,你不是也没告诉过我你们公司新任CEO的上任时间吗?”
在向戚思予旁敲侧击地打听戚景行的消息的时候,戚思予确实因此告诉了傅书文戚景行近期可能回国的事情。
但是傅书文对戚景行手中的股份十分清楚,因此完全把戚景行回国这件事当成了戚景行是在年假期间处理私人问题——毕竟戚景行上次休年假还是为了解决一场遗产纠纷,傅书文想当然地认为这不过是戚景行与海川的又一次告别。
那句“这次不走了吧”只是一个期待,没想到这个期待以一种相当不堪的形式实现了。
荣晨晓盯着傅书文,似乎在判断傅书文这句话的可信度。
“哦,原来戚景行真的是个公私分明的人啊——那你倒是说说,我现在怎么办?你不是说总部一定会把CEO的职位给我吗?你昨天不是说戚景行认识你傅书文跟你哥傅诗礼,所以一定不会接过这个摊子吗?”
傅书文往沙发后座上一靠,仰头回看荣晨晓的脸。想起戚景行面对自己的滴水不漏,心头的无名火越烧越旺。
然而在这时候发火只会让不知道内情的荣晨晓觉得自己无能,傅书文最终还是选择了一种平和一些的说话方式。
“你在这里攻击我有什么意义,又不是我把景……戚景行调过来的。你不是总说你们的大老板,那个姓贺的,很难糊弄,他又是怎么着一定要戚景行过来?”
不管怎么说,先把荣晨晓暂时安稳下来。既然指望荣晨晓帮自己的事情已然基本落空——反正他本来也没抱多少期待——那么至少得确定荣晨晓不倒向傅诗礼那边。
因为这点原因,他也宽容大度地没有计较荣晨晓在他面前毫无征兆地提到了傅诗礼,并且同时还强调了他的身份;正事要紧。
“而且,你们贺总可能也不知道戚景行跟我认识的事,戚景行也不会到处和人讲我认识谁谁谁;对于这种调任,他能有什么办法?”
“现在又不是你承诺我的时候了;反正好话坏话你一个人就能讲完。”
荣晨晓有些疲惫地坐到了傅书文对面,拿起靠近这边的一个杯子就把里面的液体往嘴里灌。出乎意料的是,里面并不是酒,而是并不浓的茶水。
“你在这里指责我,怎么不去指责你的新上司?说到底,这件事都这样了,戚景行也不会现在就离开海川——这么说他昨天是在裕景台租房子——你还不如多想想下来该怎么办。至于我,和我合作总比傅诗礼好得多吧?要不是我及时找到你,你迟早也会跟周依明一起被裁掉。”
然而说出这句话的傅书文未必真的比荣晨晓理智许多。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的另一个自己便开始嘲讽这个说话的人把戚景行分成了两个。
荣晨晓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清脆的声音没忍住让傅书文一皱眉。这阵声音仿佛和前天的两个碎裂声合在一起,一同嘲笑傅书文的故作冷静和事实上的无能为力。
但是在面对一个愤怒的人的时候,傅书文往往会看起来比自己实际上的状态更冷静。或许是他稳定的外表终于影响到了坐在对面的荣晨晓,对方终于在几分钟后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你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