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傅书文送走终于被安抚好的荣晨晓的时候,谈嘉树也站在了海川的街头。
戚景行给他的几百块钱似乎像一台机器一样精准地衡量了他的价值,这让他在戚景行身上体会到了一种属于傅书文的精明。怪不得他们会认识——傅书文知道照片上的戚景行是这么一个人吗?
不过至少戚景行还知道在摩托车骑过来的时候拽他一把,傅书文是什么反应那就不太好说了。然而如果自己的结局到那为止,反而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可惜没有如果,谈嘉树清楚地知道自己既然还要呼吸,那就得为了明天能够继续呼吸而殚精竭虑。
下午的时候他临时找了个在酒吧搬货的工作,现在也基本到了需要干活的时间了。
谈嘉树不再在街边逗留,转头进了酒吧的仓库。
自从两年前跟在傅书文身边之后,谈嘉树便丧失了一个人生活的权利。最开始,傅书文只是要求他早点回到住处,谈嘉树接受了。随后傅书文又要求他不要再参与乐队的表演,由于乐队的解散日期将近,谈嘉树也答应了。一步一步接受下去的代价不仅是离开校园,还是谈嘉树的名字之前有了一个摆脱不掉的前缀。
但是自由的代价也同样沉重。在推着装满酒箱的推车向前走的时候,谈嘉树甚至有一种想要拨打那个熟悉的电话的冲动。
谈嘉树用繁琐重复的动作把这个不该出现的念头压在深处。
等到他结束这份日结的工作时,时间已经将近午夜。今天这份临时的工作被完成得不错,谈嘉树和领班说好明天再来后,拖着疲惫的身躯往车站走。他还没走太远,便在酒吧附近的便利店门口撞见了两个不速之客。
他们在傅书文的狐朋狗友里排不上名号,谈嘉树怀疑傅书文甚至记不住他们的名字。
还在傅书文身边的时候,谈嘉树自然可以无视这种人,傅书文也乐于见得他偶尔出现又莫名其妙的清高——现在想想,或许那个姓戚的就是这种目下无尘的人。
谈嘉树不想理会这两个酒鬼和他们身边的几个人,准备往便利店的一侧多靠一些,绕过这群人。
“哟,这不是傅少旁边跟着的少爷吗?今天怎么不陪着傅少喝酒?”
谈嘉树并不打算理会,然而这两人却没有放过他的想法。
“少爷不肯降尊纡贵地跟我们说话?唉,也是,傅少旁边的人自然看不起我们。”
“……我跟傅书文没关系。”
话一说出口,谈嘉树便后悔了。尽管他不愿意承认,但是面对这种人傅书文几乎是他唯一的倚仗。他现在就可以预见几分钟后他的样子,最好的结果是被这群人就这么打一顿,坏的结果是这份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明天的工作就此泡汤。
他只能祈祷这些人手下有数,让自己不需要因此再额外负担起去医院的费用。
“说实话,你也不必刺激我们。现在打架无非就是进去一趟让我们自己丢点脸,你运气好还能获得一笔钱——反正你看起来也不愿意和我们兜圈子,那我也不妨直接把话说明白。”
另一个一直没开口的人拍了拍旁边那个一直在说话的人的肩膀,往前走了一步。谈嘉树现在记起来面前这个人叫白奉安,确实是一个并不起眼的人。
“别在这里自由发挥了。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怎么一张嘴就是这种话?”
说完这句话,他又把话头抛到谈嘉树身上。
“至于谈先生你呢,我只是帮傅少传句话。在外面玩够了差不多也该回去了,不然过去你从傅少那里拿过多少钱就原原本本地吐出多少。或者,至少可以让你找不到工作——这只不过是打个招呼的事。”
谈嘉树闭了闭眼睛,说不上来自己此时应该是什么感觉。
他从傅书文里拿的别的钱还是少数,毕竟傅书文在这方面一向吝啬;麻烦的是傅书文替他交的那一年学费。尽管谈嘉树在傅书文的要求下最终没有念完那一年的课程,但是交出去的钱是不可能退的。
“如果你非要走,傅少的意思是他也不算那些零碎的,你把他在你身上那两年最大的一次性开支拿出来就行。”
白奉安并没有和另一个人以及那些谈嘉树不认识的人在这里多停留,而是径直离开了。
谈嘉树愣在原地。而原本在便利店里结账的另一个人——刚刚结束加班并且没吃晚饭的戚景行也放下了已经放在耳边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