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辰看了他一眼,没再反对。
到了西辰的宿舍门口,门虚掩着。西辰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李彦哲的声音:“请进。”
推门进去,只见李彦哲正端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敲键盘,见到他们,他立刻站起来,一本正经的自我介绍起来:“你们好,我是李彦哲,凌西辰的室友,儿科方向研一。欢迎。”他目光扫过赵梓阳和陈默,最后落在小艾身上,点了点头,“董同学。”
赵梓阳被这般正式的自我介绍弄得一愣,随即咧开嘴:“你好你好!我是赵梓阳,打鼓的!这是陈默,玩贝斯的!我们都是西辰乐队里的!”
陈默也礼貌地点了点头。
“那……西辰,你好好休息,我们就先撤了?”赵梓阳拍了拍手。
“嗯,今天谢谢你们。”西辰站起身,送他们到门口,目光在小艾脸上停顿了一下。
“走了啊哥,有事打电话。”小艾冲他咧嘴笑笑,挥挥手,然后率先转身走下楼梯。
到了研究生宿舍楼下,小艾仰头看了一眼西辰宿舍的窗子,忽然不说话了,刚才一路的“叮嘱模式”也关了机。
回去的路上,赵梓阳终于忍不住,拍了拍小艾的肩膀:“行了,别装了。跟哥们儿说说,你跟西辰哥到底咋了?闹别扭了?还是……”
“什么咋了?没咋啊!他病好了搬回去,那不是……天经地义吗?”小艾说话的语气有点闷得慌,“天经地义”四个字咬的很重,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少来!”赵梓阳撇嘴,“你俩刚才那气氛,太奇怪了!我跟老陈可都看出来了!以前你俩也好,但好得……挺坦荡的,怎么今天你俩就好像……唉,怎么说呢?”
陈默走在旁边,难得地接了句话,但是一针见血:“不想他走。”
小艾回头看了看陈默,想反驳,最终却只是把头扭向一边,嘟囔道:“……我才没有。走了。”
看着他匆匆走远的背影,赵梓阳对陈默耸耸肩:“你看,被我说中了吧?绝对有情况!”
陈默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
这天晚上,小艾恢复了驻唱。
NINE WINE酒吧后台,劣质香水、汗味和烟味混合的空气一如既往。小艾正对着镜子化妆呢,化妆间的门被推开,蓝野叼着烟晃了进来,他刚唱完一场,皮衣上还带着外面舞池的热气。他靠在小艾的化妆台边,透过镜子看他:“哟,小护士,气色看着还行?跟你那……小医生怎么样了?”
小艾手上动作没停,:“他差不多好了,今天搬回自己宿舍了。”
“搬回去了?”蓝野有点意外,吐出一口烟圈,“住了两周?你就没……趁机干点啥?”他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戏谑和试探。
“能干什么?”小艾拿起定妆喷雾,对着脸喷了几下,“他是病人,我是护士,我照顾他康复,仅此而已。”
“得了吧你,”蓝野不屑的笑出声,弯腰凑近镜子,盯着小艾的眼睛,“你费那么大劲把人弄到你窝里,天天端茶送水,跟个小媳妇似的,就纯护理?这可不是你艾米的风格啊?你搁这玩欲擒故纵呢?”
小艾放下喷雾,转过头,后台昏暗的灯光下,他浓重的眼妆也掩不住眼底一丝真实的疲惫和迷茫。“野哥,”他有些落寞,“他……可是个大直男,笔直笔直那种。而且……”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化妆刷的金属杆,“我害他那么惨,差点……现在能这样,已经偷笑了。喜欢归喜欢,但有些事儿……直男哪是那么容易……”他没说完,摇了摇头,像是要把某种不切实际的念头甩出去。
蓝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直起身,拍了拍小艾的肩膀:“行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别到最后,伤筋动骨的还是你自己。”
同一时间,赵梓阳、陈默和凌西辰坐在一家茶餐厅,桌上摆着几碟清淡的点心:虾饺、烧卖、一碗熬得绵软的生滚鱼片粥,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菊花茶。赵梓阳跟陈默一合计,还是得找西辰聊聊。
赵梓阳给自己和陈默倒了茶,又给西辰面前的杯子里斟上,陈默用公筷夹了一个虾饺放到西辰面前的碟子里,看向对面有些心不在焉的西辰:“你俩……到底咋回事?”
西辰用勺子搅动着碗里雪白的粥,眼神有些闪烁:“没……没什么事。”
“得了吧西辰哥,”赵梓阳夹了个烧卖塞进嘴里,含糊但清晰地说,“我俩眼睛又不瞎。你俩今天那气氛,啧,怎么说呢……哎反正就是不对劲!”
西辰低着头,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慢慢地咽下,没否认。
赵梓阳和陈默交换了一个眼神。赵梓阳放下筷子,身体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西辰哥,咱都是自己人,有啥不能说的?你跟小艾……该不会是……”他拖长语调,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西辰握着勺子的手指紧了紧,他抬起头,目光在赵梓阳和陈默之间游移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
“问!”赵梓阳挺立刻来了精神,他挺直身子,洗耳恭听。
“你们俩……”西辰顿了顿,似乎难以启齿,“当初是怎么……怎么确定,自己喜欢的是……男人的?”
问题抛出来,桌上安静了几秒,赵梓阳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噗”地笑了出来,被陈默在桌下轻轻踢了一脚。陈默倒是很平静,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害,这有什么确定不确定的。”赵梓阳挠挠头,语气很是坦然,“我以前也没想过自己会喜欢男的啊,就是喜欢上老陈了,然后才发现,哦,原来我喜欢的人,刚好是个男的,就这么简单。”他说着,很自然地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陈默。
陈默由他靠着,很难得的说了一段长话:“只是觉得,和他在一起,比和别人在一起更自在,更想靠近,会留意他的一切,会因为他高兴而高兴,因为他烦恼而想帮他解决。”他看了一眼赵梓阳,眼里有很淡的温柔,“后来发现,这种‘在意’和‘靠近’的欲望,超出了普通朋友的范畴。所以,暑假我约了他去长白山……有些话,必须说清楚。”
“对对对!”赵梓阳接过话头,脸上也不知是兴奋还是害羞,竟然泛起了红,“当时可把我吓一跳!老陈这家伙,平时八棍子打不出个屁,居然是他先开的口!不过说开了就好了嘛!”他嘿嘿笑着,夹了个虾饺直接递到陈默嘴边,陈默面不改色地吃了。
西辰认真地听着,眼神复杂,有羡慕,有困惑,还有一丝豁然开朗,又交织着更深的犹豫。
赵梓阳吃完陈默给他夹的烧卖,盯着西辰:“西辰哥,你干嘛突然问这个?该不会是……”他忽然恍然大悟一般,“你喜欢上小艾了?!”
西辰像是被戳破了心事,猛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却被微烫的茶水呛到,咳了几声。他放下杯子,说话的语气有些不自信:“我……我不知道,好像……确实对他有一些不一样的感觉。”他顿了顿,又思虑重重的说:“但是……他年纪最小,一直把我当哥哥,依赖我。他没谈过恋爱,而且,他表现出来的样子……好像很抗拒……我想,他不应该是弯的……他可能只是习惯了依赖吧。我总觉得,往那方面想,有些不应该。”
他一直纠结于“应不应该”,顾虑着小艾的年龄和可能的态度,却忽略了心底那份感情早已清晰的事实。
赵梓阳听得直咂嘴,正要开口,旁边一直沉默的陈默忽然插了一句,声音不高,却非常笃定:
“他不像直男。”
西辰和赵梓阳都愣了一下,看向陈默。
陈默没有再说话。
“不过西辰哥,”赵梓阳想了想,语气认真了起来,“我觉得吧,不管他是不是直男,对你是什么感觉,感情这事,最怕猜来猜去,自己琢磨出个悲剧来。我觉得,你现在最要紧的,不是纠结自己该不该喜欢他,而是得先弄清楚,小艾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顿了顿,看着西辰变得凝重的脸色,继续说:“如果他对你没那个意思,真是直的,或者只把你当哥,那你趁早把心思收收,别想着什么掰弯,那不地道,也容易出事,到时候连朋友都没得做,多难受。”
西辰听着,烦躁地放下了勺子,觉得面前原本可口的粥也突然没了滋味,只剩下满心满腹的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