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挽秋就这样被圈禁在薛府的小院中,她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一样,也不讲话,整天的发呆。
第二天,关住她的小院终于迎来了一个熟面孔。
一头戴珠钗的貌美妇人提着食盒款款走来,她眉间如和煦的春风,声音也是那么的好听。
“挽妹妹,许久不见了。”
“青黛姐。”
叶挽秋坐在床上倚靠着床栏,有气无力的打招呼。
薛青黛打开食盒,熟悉的饭菜香味扑面而来。
摆好了桌面,薛青黛走至床沿坐下,手指抚摸上叶挽秋凹陷的脸颊:“可怜见的,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这道殷桃肉,还是当年你娘教我做的呢,”她牵起叶挽秋的手,将她往桌边带,“你来帮我尝尝手艺,行吗。”
叶挽秋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任由她牵到桌边,看着熟悉的菜色,叶挽秋悲从心来,不肯动筷。
“事情我都知道了,我那个混账弟弟昨天委实是过分了些,吓到你了吧。我已经狠狠的骂过他了,等他再来,你只管冲他发火,别憋在心中伤了自己。”
“你若将自己饿坏了,你娘该怎么办呢?”薛青黛拾筷夹了冒着热气的殷桃肉放在碗中,正劝着,屋外急匆匆冲进来一个女仆,门都未曾敲,高声呼喊“夫人!夫人!”
“如此没有规矩,不知道我这里有事吗。”薛青黛放下筷子厉声呵斥。
“夫人......”
女仆目光闪烁,低下头含糊其辞,“......大人回府了。”
薛青黛立即坐直了身子,继而转身略带歉意的说道:“挽妹妹,府上还有事情,我得回去一趟,过两日我再来看你。”她将筷子塞进叶挽秋的手中,“我知你性子刚烈,若是铁了心寻死,青竹是绝拦不住的,他昨日特意去求了我来看看你,你总归没道理对我生气的。”
“我也知道,你和青竹闹,无非是想出去,找你爹娘。可如今外面风声紧,青竹不让你走,确实是为了你好。”
“你想走,打他骂他,都是他应当受着的,我绝不阻拦。但不管你想做什么,吃饱了才有力气去做,活下去,是所有事情的前提。”
说完她便匆匆离开。
叶挽秋夹了一块殷桃肉放入嘴中,一咬牙,整个口腔都泛起酸来,面部也被牵扯住了。缓和过后开始小口咀嚼,甜味在牙齿中打转,吃着吃着,咸咸的眼泪没入了嘴角。
叶挽秋逼迫自己摄入食物,一顿饭艰苦的吃了半个多时辰。
仆人收了碗筷后,纷纷撤出小院,只在外头守着,院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空落落的。
接近午时,薛青竹才露面,他换上了一件新衣裳,手中拎着一个食盒,漆器上用螺钿刻着花团锦簇的牡丹,也不知是谁家的招牌。
薛青竹跨过门栏就不肯再上前了,提着食盒的手攥了又攥,藏在袖袍地那只手也悄悄背到身后。
他一脸窘迫地低着头,嘴唇微翕,斟酌着言辞:“你......能原谅我吗?”
原谅?
该原谅他什么呢?
叶挽秋坐在桌前一动不动,没有开口,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似乎长高了点,又好像更加清减了些,眼前的一抹青色与记忆中的身形重叠在了一起。
和他的名字一样,他时常穿着青色的衣裳。他攀附上知府后,便换了衣裳颜色款式,取而代之是更加华丽、花纹繁杂的锦绣绸缎,颜色也不再拘泥于一种,各式各样的袍子,衬的他越发容貌昳丽。
那些年,他总是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旧青衣,脸上总是带着和煦的春风笑意。
叶挽秋总喜欢缠着他。
情窦初开的年纪,她芳心暗许,他的眼中也透露出许多温情,这是两家心照不宣的秘密。
她曾经,是真的把他当作未来夫君来看的。
他也曾许下永不相负的誓约。
可他还是食言了。
如今他垂着头求自己原谅,是要原谅他曾辜负了自己的真心吗?
还是原谅未能对叶老爹施以援手,眼睁睁看着他进了那魔窟?
一想到叶老爹生死未卜叶挽秋就一阵心绞痛,控制不住的深呼吸了一口气。
薛青竹却偷偷抬起眉头瞄了过来,而后又急切地上前一步,激动的说:“昨日......昨日是我失态了,小挽,是我不好,你打我出出气吧,我那时太心急了,我担心你......"他高昂的声音低了下去,“存了死志,一时情急才弄伤你了。”
原来,是让她原来他昨日癫狂之举。
叶挽秋苦笑一声,如今的情形,那是最不值得为之神伤的事情了。
她歪头看着那精致的食盒轻轻地问:“你带了什么来?”
薛青竹看着叶挽秋的眼色,小心翼翼地开口:“如今天气一天比一天冷,街头卖起了热饮,你素来喜欢兰桂的香气,尝尝这桂花酒酿汤圆。”
叶挽秋端起青玉瓷碗,拿着汤勺一边搅拌一边朝碗面吹着气,温热地水汽往上升,热腾腾地打在叶挽秋地眼周,温暖又湿润:“我想清楚了,我要好好活着。”
“活着见我娘,我爹,我们一家,还要团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