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员外一个箭步冲上前又顿住。
里头安安静静,没有声音。
罗枫过来搀扶着他走进去,直到看见秦姨娘还睁着眼睛喘气儿,才重新激动过来,扑了过去。
秦姨娘煞白着脸,有气无力地靠在王员外怀中,隆起的肚子已然瘪了。
“唉,是个刚成型的男胎。”
产婆摇着头捧了个盖着染血白布的盆子过去,王员外颤抖的双手在白布边缘停了许久也不忍揭开。秦姨娘触景伤情,声泪俱下,哭着怨怪自己不小心,没保住孩子。王员外整颗心都揪了起来,苍老的脸上也泛起了泪珠,眼中逐渐生出恨意。
秦姨娘小产的事情很快就传开了。
若不是秦姨娘推王员外那一下,他就死在乱刀之下了。秦姨娘那一推,从刀下救了他,却也激怒了贼人,没了孩子,他心中有愧。
悲痛交加之际,王员外也认清了局势。他为知府鞍前马后数十年,即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原先只求个功成身退,金银财富皆可想让,从未有过背叛之意。可如今却惨遭追杀,实在叫人心寒,脸皮已经撕破,知府不倒他难活命。
他朝院外苏逢春颀长的身影看去。
苏逢春将他们三人安置在香山寺,秘密留下眼生的人保护,就带着从王员外那里得来的消息迅速下山。
就着夜色,他调转马头,果断往另一边山头去了。
那片山头是乌泱泱一群人的聚集地,看见苏逢春骑马而来,个个警惕的聚过来,每个人看上去都不好惹。
苏逢春下马往人群深处走去,彻底被包围起来。
“大人!”
所有人异口同声的俯首称臣。
是他回京前秘密赶赴雁云城的那批手下,一直隐匿至今。
他们是他最大的杀手锏。
事情已经快到结尾了,他们是时候该入城现身了,只要拿到账本,一切就尘埃落定。
苏逢春把自己的计划简单的交代下去就又转身隐入夜色。
还有件最重要的事情没做。
夜已经深了,薛府的灯笼都已经熄了,苏逢春悄无声息的潜入,避开巡夜的守卫,按照秦姨娘指的路,摸去了关押叶挽秋他们的小院。
他轻手轻脚将窗户边沿抬起,一溜烟就翻身进去了。
一进房间就感受到一股暖流,房中的炭火还未烧完,迸发的火星持续供暖,床上的人哼唧两声裹着被子翻了个身。
这是回来后首次真真切切见到叶挽秋,听见她睡梦中的呓语,苏逢春心中的寒霜此刻花成了一池春水。
他放平呼吸声,朝床边挪近,却在屏风前顿住了。
床上影影绰绰,分明是两个人的身影。
苏逢春搭在屏风上的手微微渗出一些冷汗,屏面被他捏的几乎变形,他没有勇气挪开,愣愣的驻足,直到手心从湿润又变回干燥。他几乎是下定决心,深呼吸了三下,垂下头默默的转身。
垂下的手碰了屏风一下,苏逢春余光中看见屏风摇摇欲坠,想伸手去扶,却是迟了半分,哐当一声,惊醒了床上的人。
睡眼蒙眬中,叶挽秋以为自己花了眼,她半撑着身子,揉了揉眼睛,和床榻前弯腰伸手的苏逢春四目相对。
叶挽秋之穿着单薄的衾衣,脸上消瘦了许多,透着淡淡的病气,两人紧紧抿唇,静静相望,气息像水汽一样呼出又消散,苏逢春感觉眼眶渐渐发热。
里头的人儿探出头来,苏逢春眼中闪烁了一簇光。
“怎么了?”
薛青黛坐起身,才发现苏逢春的存在,捂嘴惊了一声。
苏逢春侧身拽下衣架子上挂的狐裘大氅围在叶挽秋身上,“夜里寒凉,当心身体。”
“咳咳。”
叶挽秋装模作样的捂住胸口轻咳两声,苏逢春立马拉过她的手送到嘴边哈气:“手怎么这么冷?”
一边把她手搓热,一边说要去添炭火。
叶挽秋裹上狐裘大氅,就到了炉子边上,苏逢春一股脑塞了许多银灰炭里头,只怕烧到天明都烧不完。
真不愧是富家少爷,不知民生多艰啊,叶挽秋笑着看着这个败家子儿。
“可觉得暖和了?”
日思夜想的人向自己走来,苏逢春再也按耐不住自己悸动的心,大臂一展就将她抱了个暖怀,闻到她身上的清香,多日的烦躁烟消云散,才觉心安。
叶挽秋在他怀中安安静静,仰起小脸问他:“这么久不见,你就只想问我冷暖?没有别的话要说?”
“我......不是的......不对,是......不是......”
苏逢春好像只有对上她的时候才会变的结巴,时常连话也说不清,谁敢想这是朝中新贵呢。
“我......我是说,我有,我有很多话想说。”
“很多很多。”
还想问她吃的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心情好不好,可曾受到不公和欺负。
可曾,想他。